第372节
    那么像南北朝五代之时,一方节度使悍将,可以凭借强兵悍卒割据称雄之事,大概就要成为绝响。

    赫赫皇权当如臂使指,只要中枢不昏聩失道,那地方再无拥兵自重之能。

    但也因此,若中枢一旦昏聩失道,权柄旁落,或调度无方,天下之局势,也将崩坏得比前代更快更烈。

    黛玉轻轻搓揉着肩膀,虽然身体有些疲惫,但精神却愈发兴奋。

    她本就颖悟绝伦,这些时日与贾瑞朝夕相处,听他剖析历史兴衰,剥茧抽丝般指出“生民器用、百业规制、邦国财赋、朝廷权柄、教化伦常”五者轮转相生相克的至理。

    黛玉事后常常思索,恍然觉悟,其实“好老师”此论核心便是一个“变”字。

    世无恒常,唯变不变,天无孔子,也有洞子,天无唐宗宋祖,也有唐祖宋宗。

    而撬动这变化巨轮的,往往便是那最初不起眼的“器用之变”,尤其是关乎万千黎庶生存的“生民器用”与决定邦国存亡的“军器之利”。

    隐隐约约间,黛玉模模糊糊正在领悟,几百年后,某位德意志大胡子那句惊人之语:

    “火药、指南针、印刷术这是预兆资产阶级社会到来的三大发明,火药把骑士阶层炸得粉碎,指南针打开了市场,并建立了殖民地,而印刷术则变成新教的工具,总的来说,变成科学复兴的手段,成为对精神发展创造必要前提的最强大的杠杆。”

    黛玉自然不可能一步发展到能用系统理论,来阐释社会如今进步发展。

    但此刻亲身体验过火铳威力,再结合贾瑞灌输理念,一个变革的时代轮廓,已在她敏锐的灵台之中隐隐浮现。

    这轮廓模糊而宏大,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,也带着颠覆旧秩序的磅礴力量。

    这与她素日熟悉的诗词歌赋、琴棋书画截然不同,却也同样激荡起她胸中那永不枯竭的求知烈焰。

    这感觉,竟有些像她幼年初读那些逸出经史之外的乐府杂记,窥见另一个鲜活世界时的悸动与渴望。

    黛玉,骨子里终究是个对未知充满好奇,对智慧充满渴求的女子。

    轻风拂动她额前散落的碎发,也带来了硝烟散尽后草木的清新气息。

    黛玉坐在随从放好的长椅上,在磅礴的思绪后,目光不由自主又投向金陵方向,眸中神采渐渐沉淀为思念隐忧。

    距离上次与瑞大哥在蔷薇架下执枝论道、沙盘推演,听他戏谑那“天机”需待洞房花烛夜再言。

    转眼又是三十个日夜流转。

    这三十天,他音讯全无。父亲林如海因盐务交接、淮水汛情等事曾去信询问,竟也如石沉大海,未得只字片语。

    他如今,究竟如何了?

    愁绪如薄雾般悄然笼上黛玉的心头。

    将那因领悟时代变革而点燃之星火,也染上了一层名为牵挂的微凉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332章 林下之风,黛玉非仅咏絮才(一)

    黛玉目光从金陵方向收回,那缕薄薄愁绪,却并未如以往那般纠缠盘桓,沉溺难解。

    她心中随即想道:“他或是身负要务,或是牵涉机宜,不便传书,大哥行事向来有章法,绝非轻诺寡信之人。”

    这数月来的经历,沙盘推演,火器演练,父亲公务,都如春风化雨,悄然拓宽了黛玉的胸襟。

    让她不再困囿于女儿家细腻幽微的小情小绪之中,而是学着以更开阔的视野去理解世事的复杂与人情的不得已。

    纠结与自伤,不如从容与体谅,深情厚谊,原就不必日日宣之于口,存乎心,付于行,足矣。

    黛玉收敛思绪,转向归二娘,又将重新装填完毕的短铳拿回。

    稳住下盘,纤手握紧,凝神屏息,专注神情,全然不似抚琴弄墨时的温雅,倒有几分沙场点兵的凛然。

    砰!

    又一声爆响撕裂空气,后坐力再次撞得她娇躯一晃,孙仲君和归二娘几乎是同时伸手扶稳了她。

    “咳咳......”

    黛玉被呛得咳了两声,鼻尖和靠近鬓角处,也沾染了些许黑色火药灰烬。

    不过她已然不太在意,到时候洗掉就好。

    一旁紫鹃早就端着盆温水和巾帕,安静侍立在一旁,显然是早有准备。

    黛玉轻挽罗袖,俯身就着水盆,用湿帕细细揩净面颊,拭去鼻尖灰痕,又笑着对归二娘和孙仲君道:

    “今日辛苦二位了,暂且练到这里吧,我去寻寻云丫头,陪她说说话儿。”

    随即黛玉向紫鹃略一示意,紫鹃便捧出两个早已备好的锦囊上前。

    二人眉头微蹙,摆手欲拒,黛玉早知如此,含笑截住话头道:

    “归师父,孙姐姐,不用推辞,这不是什么金银俗物,不过是前些日子得了两串南珠手串,珠子不大,胜在圆润,衬着二位最好。

    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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