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你这事,陛下一未明旨,二没有宣之于众人,我已然跟母亲叮铃嘱咐,让她千万别宣之于口,如何能告诉宝玉这个不知轻重的孩子。”
元春紧皱眉头,不知王夫人为何如此。
宝钗见元春焦虑,忙宽慰道:
“娘娘,姨妈或许只是一时心切,想着宝玉是自家兄弟,又关心我,这才说漏了嘴。
宝玉也是关心则乱,我心中自然明白。”
元春沉默下来,宝钗或许不知她母亲王夫人根底,她却深知母亲看似木讷,实则心思极深,无事不操,无事不算。
此事绝非说漏嘴那般简单,是欲借宝玉之口试探?还是另有盘算?
一时之间,她竟也猜不透母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,只拈着绢子,半晌无言。
“罢了。”
元春头次露出深宫妃子的威严,语气决断:
“总归是宝玉被老太太宠溺太过,愈发不知天高地厚,长此以往,必惹大祸。
妹妹你不好开口,这个恶人,由我来做罢,回头我便下一道谕旨给家里,就说宝玉性情浮躁,着令严加管束,让他收拾东西,送去国子监读书。
老祖宗那里,我自有分说。
我就只有这个亲弟弟,自然希望他好学上进,不可白白辜负了进学良机。”
元春眼神中露出心痛,也有无奈,宝玉是她亲手陪教出来的,她如何不怜惜宝玉。
只是如今树欲静而风不止,又有贾瑞珠玉在前,又有几番乱事在后。
她不对宝玉严加管束,就怕日后惹出事来。
宝钗闻言,只是垂眸饮茶,并未接话,此事涉及贾府内务,更有贾母这尊大佛,她一个外人,又是薛家女,无论如何插口都是不妥。
元春此举雷厉风行,显是决心要刹一刹宝玉这无法无天的性子,也杜绝他再被人利用,搅扰大局。
第330章 慎元春叹息兄妹情,建新帝敲打林如海
夕阳日暮,天高云淡,嬉笑晏晏,终至曲终人散。
宝钗将告辞离去,元春送她起身,忽地想起一事,声音压得极低,凤钗下珠络微摇道:
“听你提起金陵风味,倒勾起我一点念想。”
“那一年祖父过世,父亲带我和亡兄回南边扶灵,给了我个巴掌大的瓷娃娃,描金画彩,憨态可掬,我很喜欢,一直拿在手中把玩。
但后来珠哥哥淘气,失手摔碎了它,我哭得什么似的,他就哄我说,待他中了进士,回乡祭祖,定给我买一屋子堆着。”
说到此处,元春笑意凝在唇边,化作喟叹:“后来如何,你也知晓了,家中多事,我只得进宫,如今偶尔想起,倒觉得那瓷娃娃虽粗陋,却极有意趣,我常常怀念。”
宝钗心头一涩,明了这“旧物”所指为何。
她忙应道:“妹妹此次南下,定细细寻访,带一个一模一样的回来,悄悄给娘娘解闷。”
元春摇头笑道:“不必费心寻那旧款,横竖旧时光景也寻不回了,不拘什么样式,只要是金陵老铺子出的,沾着故土气息便好。
外物本身带不进宫门,不过这烧就的小东西,不扎眼,也就罢了。
还有今天诸事,见了母亲,只字莫提,宝玉那头你也别理会,他心性未定,言语无状,日后你与瑞兄弟在外开府,男女有别,山高水长,相见也难,就如此罢了。
天下之事,纷繁如棋局,昔日王谢,说不定会飞入寻常百姓家,若宝玉日后真有落魄难捱的一日。
妹妹,你和瑞兄弟念在旧日我这微末情分,略伸援手,便是全了这场亲戚情面,但也万不可强求,更不必为难,个人皆有命数罢了。
宫中之事,我也勉力维持,宫中女子不便多干涉前朝事务,我也无非略尽绵薄,尽力为之。”
这字字句句,敲在宝钗心上,她听懂了元春深藏的不安与托付,更听出深宫妃嫔如履薄冰的艰难。
这位贤德妃娘娘,既要周全母族,又要在帝王心术下求存,还要为那不成器的弟弟预埋一丝微末指望。
这便是昔日的我呀,我当年也是如此,如履薄冰,在贾家周旋,勉强应承那点金玉良缘的闲话,无非也是为了薛家,为了我那不成器的兄长。
宝钗心中一叹,只深深敛衽:“娘娘苦心,妹妹省得,金陵之物,我一定奉上,家中诸事,自有娘娘圣断,妹妹不敢僭越。”
元春慰藉一笑,不再多话。
抱琴亲自送宝钗出殿,一路穿花拂柳,口中絮絮感激宝钗,宝钗只含笑应着,心思已飘向即将启程的南行。
......
凤藻宫中,鎏金兽炉吐着安息香,抱琴回转时,见元春独坐窗边,暮色勾勒出她单薄侧影,却不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