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8节
必还纠结于仕途经济是否唯一正途问题呢?

    在贾瑞这样的后来者看来,这世界本来就没有绝对的意识形态真理,无非是基于不同的历史阶段,不同的文明土壤,而取其精华,去其糟粕,采取不同的治世之道。

    而这也是贾瑞现在想为黛玉做的事,好姑娘,把自己的才情与志向,用于探索未来,新的世界,新的可能,正在向你招手。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思绪如星垂,在贾瑞脑海铺展,许多治乱兴衰的念头,也在碰撞交织。

    他在想一个合适的方法,向黛玉阐释一些超越时代的见解,并且让她可以理解接受。

    而黛玉见他眉峰深锁,好像是因己言烦忧,只当自己言语冒失,轻轻拽他衣袖低声道:

    “我不过偶发痴语,好大哥,莫再劳神苦思了,且去啜盏梅汤歇息罢。“

    她暗忖贾瑞岂不知此问千古无解?何必费心劳神,无非还向往常那样宽慰几句。

    这种话说得多,倒显得自己小性多事。

    正欲转圜,贾瑞却突然握住她指尖,轻轻笑道:

    “我非嫌你多思,也觉得你的话深有见地,我虽不是大儒鸿哲,但心中对这些古今之变,也常有思索探究。

    只是我在想以一个合适的由浅入深的方式,跟你说一番,也算是为妹妹抛砖引玉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第322章 黛玉悟道(一)

    贾瑞沉吟一会,目光远眺,只见不远处花圃边缘,有细软白沙铺就的小径,沙粒在暮光下泛着微金,洁净平整。

    旁边一架蔷薇开得正盛,粉白嫣红的花朵累累垂垂,香气馥郁。

    他突然想到一个典故,宋代大家欧阳修母亲以荻秆画地教子识字传为美谈。

    那他今日贾瑞便以这白沙地为纸,以随手折下的蔷薇枯枝为笔,给黛玉细细剖析这仕途清浊、世道变迁之理。

    只见贾瑞先笑道:

    “林妹妹,方才听你说见惯仕途污浊,只觉乏味,此语深得我心,你我可谓同气相求。

    昔日孔孟圣贤讲为政以德,倒是堂皇正大,可叹今世,多少蝇营狗苟之徒,把那圣贤言当了遮羞布敲门砖,借仕途之名,行谋私之实。

    若是他人浑浑噩噩,我也懒于为他费此唇舌,但是妹妹你灵台通透,且你我既为知己,我若对你不尽述胸臆,岂不显得我藏私护短,有所保留了?”

    “瑞大爷今日倒要做起那传道授业解惑的夫子来了?武先生都不够,还要做文先生了?”黛玉见贾瑞认真,也不再阻拦,只粲然一笑,纤纤玉指捏着素白绢帕虚点了他一下,歪着头道:

    “论演武,大哥是好师父,但要说起那点学问,我可不是好相与的,做我的先生可要有真章实学,莫误了我这小小子弟,若讲得不好,却难依你。”

    她故意拖长了尾音,小巧的下巴微扬,娇憨中带着点挑衅。

    贾瑞哈哈大笑,心想这玉儿打趣人的功夫倒是天下无双,但这话说起来,又让他心头痒痒,感觉今天不把看家本事拿出来,倒是对不住她这玲珑剔透的激将法。

    这小丫头真是绝代尤物此处尤物非指艳俗之姿,而是贾瑞评价标准中对一个女子极高的评价,兼具聪慧美貌,以及那一点狡黠灵动的娇俏可爱,令人心折。

    女子聪慧美貌,端庄得体,温婉贤淑,那称得上绝代佳人但不等于绝代尤物,因为还差点能撩拨心弦、让人又爱又恼的鲜活味道,让人有时候气笑不得。

    贾瑞顺势将黛玉那只攥着素白绢帕的手轻轻拉起,只觉那柔荑微凉却细腻,触手温软。

    他暂不理会她的小小揶揄,笑意更深道:

    “我今日学一回欧阳文忠公之母,用这沙地为纸,枯枝为笔,你可依得?

    空口说出万千道理,总归是空中楼阁,虚泛无凭,我便以此沙盘为凭,替你理清这千年治乱、百年兴衰的脉络。”

    黛玉抬眸静静贾瑞,只见他神色郑重,眼神诚挚,也不言语,任由他将自己引至那白沙小径旁,心中如小鹿轻撞,又带着几分好奇与期待,只想着瑞大哥如此郑重,必有真知灼见。

    其实黛玉一开始跟贾瑞说这对仕途的疏离之意,只不过是天性孤高清冷、不喜俗务使然,又被贾瑞那份赤忱触动,愿意说些肺腑之言。

    或许不中听,也是坦诚相待,不虚与委蛇罢了。

    如今见贾瑞却是郑重以待,黛玉虽面上玩笑,其实心中却早已软了下来,甚至涌起一丝歉意。

    突然冒出个念头,到时候贾瑞无论讲得如何,她都定要点头称是,连声说好,不让他扫兴失望罢了。

    然后晚上再吩咐晴雯等人,给瑞大哥做些他爱吃的江南精致小点,算是补偿,遮掩玩笑,把此事轻轻揭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