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1节
    若是我也能有个爵位承袭,呵呵,那才叫光宗耀祖,那才算是人上之人。

    当然贾环这番心里,只算痴心妄想,毕竟在他面前还有贾琏,贾琮,贾宝玉三人,若是太平年月,等到猴年马月,也不可能轮到他。

    自己如今还不如先跟着大房混,日后看有没有机会。

    但这是太平之世的逻辑,如果是乱世呢?

    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邢夫人扶着心腹婆子的手,慢慢踱回东路院的路上,脸上那层“慈爱温和”的假面早已消失殆尽。

    她心中想到:我那好弟媳妇,你倒会耍心机,抬举一个庶出的丫头片子出来管家,给我添堵,显得你贤惠大度,会调教人?

    你拉拢你那庶出的女儿,想压我一头?好啊,我就好好关照关照你这庶出儿子。

    赵姨娘那蠢货和她那不成器的儿子,正好是两把现成的刀,钝是钝了点,用好了,也能割得人生疼。”

    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,脚步加快,心中那口因探春插手贾琮之事而积郁的恶气,似乎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。

    贾府的风仿佛更大了,暗流像汹涌的漩涡,正在悄然汇聚,为宁静的荣宁两府,投入不祥之阴影。

    也或许宁静的表象,本身就是假象,片刻的安宁,只是为了更大的斗争做预演。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日升月落,光阴流转,又是四天过去。

    建新三年,六月初五。

    神京薛家府邸,今日来了位重要客人,那便是贾瑞的好友,也是宫中六宫都太监夏守忠的亲叔叔夏启坤。

    他今日亲自登门薛府,为宝钗送上一份意想不到的大礼。

    夏阳斜照,缕沉水香,袅袅婷婷,无声盘旋。

    薛宝钗端坐案后,半新不旧藕荷色袄裙,眉目沉静,正与一位身着藏青布袍、面容清癯的老者面谈。

    此人便是夏启坤,贾瑞的老友,也是把贾瑞从一个寒微出身的旁支拣拔而出的大功臣,亦是大太监夏守忠叔叔,虽无官身,举手投足间却自有沉凝气度。

    两人没有太多客套,夏启坤盘膝在客位坐下,目光掠过案上账册,赞许之色一闪而过,笑道:

    “见你这般勤勉,老夫便知神京这摊子事,交给你是再稳妥不过了。

    天祥南下,倒是有了个顶好的贤内助。”

    宝钗面上微赧,垂眸道:

    “世伯谬赞。不过是尽些绵薄之力,为夏内相(指夏守忠)分忧,为贾大人打理些庶务罢了,幸不辱命,也是仰仗世伯和内相的提点。”

    她亲手接过莺儿奉上的天青釉葵口盏,轻轻置于夏启坤手边几上。

    夏启坤端起茶盏,撇了撇浮沫,呷了一口,神色转为肃然:

    “嗯,茶是好茶,事,也是好事,今日来,是特来告诉你些南边的喜讯。”

    宝钗端坐聆听,眸光沉静如水。

    “天祥南下这趟差事,办得极好!

    扬州那几个盘踞多年、吸食盐利骨髓的蠹虫巨贪,已被他连根拔起!如今两淮盐政,一扫往日颓靡,颇有欣欣向荣之势。

    巡盐御史林大人(林如海)安然无恙,他与盐运司的提督太监,南直隶布政使司衙门,连同陛下亲遣的钦差锦衣卫骆思恭骆大人,联名上奏,皆言数月之间,盐课大增,比往年增益何止三成?

    陛下览奏,龙颜大悦!”

    而宝钗听到林如海无恙时,心中一块大石也悄然落地,这是林妹妹的父亲,也算她家长辈,既然无事,那便是再好不过了。

    她为黛玉高兴,发自内心。

    夏启坤此时又道:“陛下已下旨,着令年底将两淮两浙的税银,押解入京,充实太仓银库,以做年终通算,岁末考核。

    此等重任,陛下属意天祥陪几位钦差暂且总揽,督办押运,待税银平安入库,年终盘算无虞,便召他携有功人等北返神京。

    到那时,他救林大人于水火,除地方之巨贪,兴盐政之利源,桩桩件件,皆是泼天大功,老夫脸上有光,心中亦是快慰。”

    宝钗闻此,高兴之余,忙离座起身,朝着夏启坤深深一福:

    “此皆是贾大人尽忠王事,亦是陛下洪福齐天,明察秋毫,更要紧的,是夏内相与世伯在朝中运筹帷幄,时时提携指引。

    若非二位栽培,贾大人纵有才干,亦难有此番建树。

    小女谢过世伯与内相深恩!”

    她言辞巧妙,将功劳归于贾瑞的实干,皇帝的圣明以及夏家叔侄的助力,言语间对贾瑞的含蓄夸赞,点到即止,却又情真意切。

    毕竟赐婚没有正式旨意,就不能算是尘埃落定。

    而世事之事不到尘埃落定,谁又知道它的真正走向呢?

    夏启坤捋须含笑,坦然受了这一礼,示意她坐下: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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