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启坤轻笑一声:“还有一桩事,天祥此番立下的功劳,恐更在盐政与救人之功之上,此事已深得圣眷,
此事牵涉甚大,目下尚在关节处,结果未定,老夫却是不便与你细说。”
他话到此,忽地凝视宝钗,目光灼灼,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暗示:
“薛姑娘,老夫只与你提一句,若此事功成圆满,得以施行,你的前程富贵,怕是要更上一层楼了。
不仅诰命加身,未来十数年,只要你持家谨严,相夫教子,日后风云际会,天祥得封爵位,也未必是镜花水月了,你未来前景,也远在你家中他人之上。”
爵位?
宝钗心头一跳,如闻惊雷,纵然她素来沉稳,此刻也禁不住微睁杏眸。
本朝祖制,爵位非开疆拓土,平定祸乱者,焉能得封爵位?
瑞大爷一介文职,南下办的是盐务刑案,如何能得此殊荣?
若是旁人,或许激动万分,不能自给,但宝钗却不是这等轻狂性子。
这泼天富贵,来得如此突兀,倒像天上凭空砸下的馅饼,让她本能地生出几分不真切与警惕。
而且,既然夏老多次提到这事,那我也说下我的顾虑吧。
宝钗强自按下心湖波澜,再抬首时,脸上已恢复一贯的端庄娴静,甚至比方才更添了几分谦谨:
“世伯此言,真真折煞小女了,薛家上下,连同贾大人,所行诸事,不过尽人臣本分,一心报效陛下,效力朝廷,求个问心无愧罢了。
岂敢奢望此等非分之荣?
况且家兄薛蟠,如今尚在辽东苦寒之地充军,身负重罪。
每每思及此,小女便觉惶恐,陛下恩典,本是天大的福泽,然家兄如此,门楣有瑕,日后贾大人若真青云直上,小女只怕......”
她没有说下去,只将深深忧虑,含蓄地藏在那微蹙的眉尖里,目光低垂,落在自己交叠置于膝上的双手上。
夏启坤何等精明老练?宝钗这番曲折心事,他早已洞若观火。
他微微一笑,端起茶盏又呷了一口,安抚道:
“世侄女的心事,老夫岂有不知之理?
这段时日,你薛家之人,奔走于南北商路,为朝廷,也为我叔侄二人,着实办成了不少紧要事,劳苦功高。
老夫与我那侄儿,都看在眼里,记在心上。”
他语含深意说:“便说近日,那漠北鞑靼的可汗,不是正在京中与陛下密谈么?他此番献上的诚意,非同小可,于国大有裨益,这背后,亦有你薛家的助力。
老夫亦深受其利。
这句话,他轻轻带过,目光却与宝钗有瞬间的交汇,彼此心照不宣自是薛家替夏家经营所带来的丰厚利润。
宝钗微微颔首,静待下文。
“所以关于令兄的事,你大可宽心,老夫自会与我那侄儿商议,寻个妥当的机会,让他立些功劳。无论是戍边小捷,还是别的什么,总归面上要做得光鲜好看。
届时,老夫在京中再使些力气,待天祥凯旋归来,你们薛家功劳簿上再添一笔,老夫再与天祥分说,让他也去陛下面前求个情。
陛下正值龙心大悦之际,区区一个薛蟠,不过是失手打死了个风尘女子,又非谋逆造反的十恶不赦之罪,赦免了,也不过是陛下一句话的事。
即便是那忠顺王爷与你们不睦,可他也知道国事为重,因此蟠哥儿之事,我看大有可为。”
而这夏启坤何以如此尽心为宝钗谋划?非止一时善念,这数月来,宝钗坐镇神京,将夏家与贾瑞名下的诸多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,财源广进,夏启坤从中获利匪浅。
两家利益早已盘根错节,难以分割。
更难得的是,宝钗心思玲珑剔透,待人接物滴水不漏,对夏启坤这位世伯更是关怀备至。
夏启坤好茶,她便常备极品新茗;夏启坤腿有陈年寒疾,她便私下托人重金搜罗名贵药材,连他喜好何种口味点心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这细心体贴,让膝下无女的夏启坤,对这聪慧沉稳、进退有度的世侄女生出了几分真心的怜爱。
当然,亦不乏长远算计:若能玉成宝钗与圣眷正隆的贾瑞之好事,一则可将薛家这只会下金蛋的凤凰牢牢绑在自家战车上,共享富贵。
二则宝钗做了贾瑞正室,对他夏启坤的敬重与助力只会更增。
这桩姻缘,于情于利,皆是上上之选,夏启坤是真心实意,要促成这桩美事。
宝钗冰雪聪明,夏启坤这番心思,她如何看不透?
然而,对方为自己兄长之事如此筹谋,处处点明关窍,铺路搭桥,这份人情,实实在在,重逾千斤。
天下熙熙,无非先有利益,再有人情,只有人情,没有利益,自然无法长远,但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