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3节
    这甄府,外头看着烈火烹油,鲜花着锦。

    她父亲甄应嘉官居体仁院总裁,掌江南织造贡物,几代人是天子在江南的耳目,祖母更是太上皇乾德爷当年奶妈,圣眷优隆。

    府邸连绵数重,仆从如云,每日里迎来送往的不是高官显宦,就是豪商巨贾。

    可只有管着这内里庶务的人才知道,架子搭得太大,内囊早已虚空。

    庄子出息年年减,铺子里的买卖多有挂账赊欠收不回的,偏生府里排场丝毫不能减。

    上上下下几百口人,穿衣吃饭,月例银子,人情往来,宫里各处常例孝敬,哪一样不是银子流水般淌出去?

    更别提大房那位堂兄甄铎和他媳妇惹下的那些窟窿。

    刚处理完庄子的事,她母亲甄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就匆匆进来,脸上带着急色:

    “三小姐,四小姐那边有信儿从神京递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甄雪听后精神一振。

    她的妹妹四小姐甄雨,上月被家里以“陪伴京中贵戚”的名义悄悄送进了神京,实则是为选秀入宫做准备。

    这是甄家为维系圣眷,布局未来下的一步重棋。

    信是甄雨身边的心腹识字嬷嬷写的,只寥寥数语,经由甄家在京城的秘密渠道传回。

    甄雪展开一看,神情微变,就起身道:“我去回母亲。”

    甄夫人正歪在临窗的贵妃榻上,由小丫鬟捶着腿,脸色有些恹恹的,见甄雪进来,才强打起精神。

    甄雪将信呈上,轻声道:

    “母亲,雨妹妹的信,说是已过了初选,即将入宫。

    现在先在我们老亲贾府那边安歇,贾家老太太极喜爱她,常常设宴款待,把妹妹当做自家孙女般宠爱。

    嬷嬷还说雨妹妹之前性子急,现在学了规矩,收敛了许多,越发懂事了。”

    甄夫人听到此话,长长舒了口气,念了声佛:

    “阿弥陀佛,总算没白费心思,宫里水深,规矩大如天,她能稳得住就好。”

    她拉着甄雪的手,又忍不住叹气道:

    “你父亲这些日子,因为你三叔的事,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。

    外面看着风光,里头的难处极大,雪儿,亏得有你帮衬着娘料理这些琐碎,不然......”

    “母亲说哪里话,这是女儿分内之事。”

    甄雪温言安慰,但心中却是一片清明。

    送女入宫,何尝不是父亲在太上皇与新帝之间摇摆不定,两头下注的体现?

    他既舍不得太上皇的旧恩,又怕新帝清算,想提前在新帝的后宫埋下一颗钉子。

    可这步棋,走得何其凶险,圣心难测,皇帝可未必会被后宫轻易左右。

    母女俩正说着体己话,外头一阵喧哗,夹杂着女子尖利的哭骂声隐隐传来。

    甄雪眉头一皱,示意身边的丫鬟出去看看。

    不一会儿,丫鬟回来,脸色难看地回禀:

    “回夫人,三小姐,是大奶奶屋里的芷若姑娘,被铎大爷新收的那个外室,叫什么吴二姐的,带着人堵在角门打骂。

    说芷若姑娘克扣了她的月例银子,还咒她生不出儿子。”

    甄夫人气得手直抖道:

    “反了!反了天了,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,也敢到府里来撒野打人?沈月湄呢?她就这么看着?”

    沈月湄就是甄雪的堂嫂。

    甄家与贾家极其相似,贾家有对琏二爷和凤奶奶,甄家有对铎大爷和湄奶奶,性子状况也类似。

    如今这位甄家铎大爷,以自家媳妇不生养为理由,也在外面有了外室,叫做吴二姐。

    听到此话,甄雪眼中闪过一丝冷意。

    堂兄甄铎,标准的膏粱纨绔,不读书,不理家业,整日里只知斗鸡走马,眠花宿柳。

    去年他生母,大太太去世热孝期间,就在外面勾搭上了这个吴二姐,养在外头,闹得满城风雨。

    他媳妇沈月湄,倒是个精明泼辣的,把着内务和外头几处要紧的产业,可偏偏管不住自己男人,夫妻俩三天一小吵,五天一大闹。

    这沈月湄恨毒了吴二姐,明里暗里克扣刁难是常事,今日这吴二姐竟敢打上门来,显见是被逼急了,也是仗着甄铎的宠爱越发没了规矩。

    更麻烦的是,甄铎夫妇在外头仗着甄家的势,包揽诉讼,私放印子钱,全靠甄家的名头和银子才压下去。

    这些事,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,一旦被对头揪住,就是塌天大祸。

    “母亲息怒。”

    甄雪按住甄夫人的手,声音依旧平稳道:

    “这芷若是嫂子从娘家带来的心腹,最是妥当,不会真吃什么大亏,这事闹起来,打的还是我们甄家的脸面,女儿去看看吧。”

    她起身走到廊下,对着候命的管事沉声道:

    “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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