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若识相,让她即刻离开,该她的月例,稍后自会有人送去。
再悄悄传话给嫂子,内宅的事内宅了,闹到府门前,父亲面上须不好看,请她约束下人,若非要闹起来,就是让阖家脸面难看。”
管事领命而去。
很快,外面的哭闹声便低了下去,终至平息。
今天这桩麻烦算是过了,但麻烦过后接着是麻烦,却没那么容易歇住。
甄雪站在廊下,看着庭院里开得正盛的几株芍药,红得刺眼。
这甄府的后院,何尝不是表面繁花似锦。
实则底下充满了污糟暗涌,丫鬟仆妇间拉帮结派,争权夺利,各房主子明争暗斗,大房更是像个不断溃烂的脓疮。
处理完这糟心事,甄雪略感疲惫,打算回自己院子歇息片刻。
刚走到穿堂,就听见一阵咿咿呀呀的唱曲声和着清越的笛音,从东边小花园的戏台子方向飘来。
不用看也知道,定是她那宝贝弟弟甄宝玉,又在和他那群丫鬟们排演新戏了。
甄雪脚步一转,向小花园走去。
绕过假山,果然见水榭旁的空地上,甄宝玉穿着大红箭袖,头上簪着朵新摘海棠,正手舞足蹈对着几个穿着戏服的丫鬟比划。
一个眉眼灵秀的小丫鬟拿着笛子在吹,吹的正是南柯记中的词:
“花面逢迎,世情如纸薄。谁怜破镜重圆,覆水难收,夜雨梨花深闭门。”
甄宝玉听得摇头晃脑,一脸沉醉,见甄雪来了,他眼睛一亮,笑道:
“好姐姐,快来听听,这段皂罗袍吹得可好?我觉着比外头班子里的笛师也不差了。”
甄雪无奈地摇头,拿帕子替他擦了擦额角的细汗,叹道:
“你呀,整日里就知道这些,父亲前日问你书读到哪儿了,你支吾半天也说不出,仔细父亲考校你,又该挨训。”
甄宝玉浑不在意笑道:
“那些圣贤书,读着无趣极了,哪有这曲子词好,如花美眷,似水流年,写得多好,这人世间的好东西,原就不在那些功名利禄上。”
他忽然指着水榭边一丛开得正盛的白色荼蘼花,花瓣在风中簌簌飘落几片道:
“你看这荼蘼,开到荼蘼花事了,花开得再好,终有谢时。
人活一世,争名逐利,到头来不也如这落花一般,终归尘土,倒不如及时行乐,与姐妹们一处说说笑笑,才不辜负这韶光。”
他这话说得天真烂漫,却让甄雪心中却是一凛,这话全是不祥之兆。
这弟弟,平日里看着最是不通世务,只知在姐妹堆里厮混,可偶尔说出的话,竟带着几分勘破世情的禅味。
但偌大的家族,若人人都是如他这般,那家族大势,又有谁来支撑。
“胡说些什么!”
甄雪压下心头不祥预感,板起脸轻斥道:
“小小年纪,倒学起参禅悟道来了,仔细我告诉父亲。”
甄宝玉吐了吐舌头,混不在意,又缠着甄雪品评他们的新戏。
甄雪耐着性子听了两句,正想劝他收心,院外忽然跑来他的丫鬟,招呼了下手,甄宝玉见状忙走了过去。
这丫鬟凑到甄宝玉身边低声说了几句。
甄宝玉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,眉头紧锁道:“你说的是真的?”
丫鬟连连点头道:
“说是有急事想见你,现在就在后门角门等着,还说不敢惊动旁人,只盼着和你见一面。”
传话的人是秦可卿贴身丫鬟瑞珠,说自己好不容易能出来,希望能见玉二爷一面。
而甄宝玉一听是秦可卿的人要见自己,心中顿时急了。
他自从和秦可卿见过后,便生了几份痴气,怜惜她温婉才情,希望时时亲近。
前些日子听闻秦业因贪腐入狱,秦家被看管起来,他便日日惦记,只是被家里拘着,不得出去探望。
如今听闻瑞珠来了,哪里还顾得上排戏,忙对甄雪道:
“姐姐,我去去就回,我那边有要紧朋友找我说要紧事!”
甄雪微微皱眉,还要问是谁找你,这边又有丫鬟过来,说老爷有话要跟三小姐说,甄雪来不及问,只好匆匆离开。
她径直往前院书房去,刚进门,就见甄应嘉正对着一叠账册,见她进来,便道:
“雪儿来了,你看看这几笔银子的去向,我总觉得有些糊涂。”
甄雪接过账册,快速翻阅起来,指尖点着账目条目,一一解释:
“父亲,这笔是给神京贾家的节礼,按往年规矩加倍送的,为的是照拂四妹妹。
这笔是城外田庄的典银,填补了上月宫里孝敬的窟窿。
还有这笔,是给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