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进去的燕窝粥又原样端出来了,听小丫头说,脸色很不好看,像是在生闷气。”
黛玉正半坐在榻上,换上了一身闺中素雅便服,酒意被冷风一吹消散了不少,清冷又清醒道:
“她这又是何苦,倒像是我给她气受了不成?不过是为着今日席间她言语有些失当,我提醒了两句,她便如此自苦起来。”
她顿了顿,又吩咐道:“雪雁,还是让厨房备些清淡可口的宵夜,热热地送过去,让她多少用些。”
雪雁忙应道:“姑娘我这就去安排,姑娘真是好心。
不过要不要,我去说的时候,提一句这是姑娘特意吩咐的?也好让她明白姑娘心意?”
黛玉却笑着没答话,只看了紫鹃一眼,紫鹃笑说:“雪雁,这事还是我去说吧,你不用提起。”
雪雁一愣:“紫鹃姐姐意思是?”
紫鹃温言解释道:“你如今在李姨娘跟前走动多,算是她倚重的人。
若由你去说,话里话外透着姑娘的意思,李姨娘心思重,难免会疑心你是姑娘安插在她身边,反倒不美,日后你再在她跟前办事就难了。
不如我去,以姑娘体恤姨娘的名义说,她更容易听进去些。
日后李姨娘那边有什么事,你照常留心,悄悄回姑娘便是。
这样既全了礼数,也让她心里舒服些。”
黛玉知道紫鹃明白她心思,赞许笑说:
“正是这个理,雪雁,你心思细,肯替我分忧,这很好。
只是这府里上下,姨娘是长辈,我要敬着她,但我也不能让她失了分寸,越过线去。
这其中的度,咱们都得拿捏着,日后,倒要辛苦你多留心了。”
雪雁这才恍然大悟,对黛玉思虑周全佩服不已,忙道:
“姑娘折煞我了,这都是我该做的,我明白了,日后定当更加仔细。”
待雪雁退下,晴雯才端着盛了热水的铜盆巾帕等物进来,服侍黛玉卸妆洁面。
她一边拧着热毛巾递给黛玉,一边忍不住感慨道:
“姑娘如今真真是大不一样了,方才听您吩咐雪雁那些话,条理分明,恩威并济。
倒叫我想起从前在荣府老太太屋里,听老太太教导琏二奶奶管家时的光景了。”
黛玉接过热毛巾敷在脸上,温热蒸汽让她紧绷神经放松了些,闻言后,只是嘴角微扬没说话。
过了片刻,她取下毛巾,轻轻揉捏,带着复杂笑意道:
“也是没法子的事,我其实不喜欢如此,但却也不得不如此。
咱们这府里,人口虽比不得荣府繁复,却也有其难处。
父亲公务繁忙,内宅之事,我若再一味清高不理,岂不更乱?”
紫鹃正在替黛玉梳理长发,闻言却笑道:
“我还知道姑娘如今用心处理家务第二个用意,那就是要先拿府里练起手来。
晴雯,你方才不在,可错过正经事了,老爷那边,对瑞大爷和咱们姑娘定亲的事,差不多应了。
大致姑娘及笄礼后,瑞大爷就要邀重臣作保山来提亲呢!”
黛玉闻言,笑着睨紫鹃一眼:
“紫鹃,你嘴巴也快了起来,八字还没一撇的事,就巴巴地往外说。”
不过虽是嗔怪,语气却带着羞喜,并无半分阻止之意。
“原来有这等大消息呀!”
晴雯惊愕片刻,忙笑道:
“这可是天大的喜事,那么明年姑娘生辰后,便是正经的夫人了,我要先给姑娘道喜!”
她放下铜盆,笑嘻嘻地福了一福。
但在晴雯心底深处,这夫人二字,又让她那点阴霾悄然浮起。
黛玉被她打趣,笑意更浓,却没有像往常那般低头掩饰或者嗔怪傲娇,反而坦然了许多。
紫鹃和晴雯都是她的心腹,也是好姐妹,在这二人面前,黛玉不太想掩饰自己的想法。
只见黛玉看着镜中自己容颜,千头万绪,百般情节,既有期待,也有紧张。
她转向晴雯和紫鹃,语气变得认真道:“晴雯,紫鹃。”
“我们三人,从荣府到扬州,一路相伴至今,历经了多少事?说是主仆,实则情同姐妹。
日后我若真过了门,身边是断断离不得你们二人的。”
她先看向晴雯,眼中带着信任和玩笑道:
“晴雯,你这张嘴,利起来像刀子,心思却最是透亮明白。那些个弯弯绕绕,口蜜腹剑的人事烦扰,我素来不喜理会。
到时候,少不得要辛苦你这个好姐姐替我挡在前面,分说一二了。”
晴雯没料到黛玉会如此直白将重任交托给她,心头一热,迷茫冲淡许多,忙挺直腰背,脆声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