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中两个哥哥耽于享乐,视圣贤书如粪土,反衬得他这埋头苦读的幼弟像个异类。
冷嘲热讽,明里暗里的打压,他早已习惯,只凭着一股“朝为田舍郎,暮登天子堂”的硬气,硬是考中了头名秀才,令族人惊佩。
盐商巨贾孟关山,主动与家道中落的他家重叙旧谊,有意将自小教养如男儿的孟家小姐许配于他。
这曾让他心头滚烫,觉得寒窗之苦终见回报,未来可期。
谁曾想,孟关山前方寻他,盼他能在林如海面前为孟家美言几句,甚至牵线搭桥。
当时他便觉不妥,心中惶惑,他读的是圣贤书,求的是清白身,这等事,成何体统?
可想到日后翁婿情分,又不好断然回绝,只含糊应了句“便去试试”。
正是这份无奈,让他鬼使神差来寻林如海,结果撞了个头破血流。
林文墨望着廊檐外沉沉夜色,前路迷茫,一边是家族清誉门楣,刚正抱负,一边是孟家厚望,以及那未曾谋面却已让他心生憧憬的孟家小姐。
苦读圣贤书,原以为书中自有黄金屋,书中自有千钟粟,可为何书里没教他如何应对这等世故人情,利益纠葛。
他脑海中猛然闪过之前辩论时,贾瑞说的那句话圣贤的道理是用来说的,还不是用来做的。
林文墨正沉吟间,清亮的声音自身后响起,带着点疑惑。
“林三爷?怎么还不走?一个人在这吹冷风有什么意思?”
林文墨猛然回神,转头看去,只见晴雯提着盏风灯,正站在几步开外。
灯影朦胧,映着她明丽脸庞,杏眼在夜色中格外清亮,带着几分审视和不解。
“晴雯姑娘。”林文墨连忙整了整衣襟,试图掩饰方才的失态,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,“夜深了,姑娘这是,”
“送你出府邸呀。”
晴雯走近几步,灯光照耀,笑道:“方才书房外,看三爷出来时脸色不太好,好像走几步路都要摔倒的样子。”
“嘻,我就远远跟着送送,别到时候天黑路滑,你栽倒了,还要说我们家的不是,我姑娘到时候可会说我呢。”
林文墨脸上更热,赧然道:
“有劳姑娘了,是我刚刚举止不当,让姑娘见笑,你放心便好。”
林文墨说话时,眼神都不敢瞧晴雯,只低着头,生怕给人留下唐突印象。
晴雯却微怔,打量着林文墨不知所措的模样,瞧着有几分眼熟。
实在像极了当初在荣府时,宝玉有时被老爷考问学问答不上来,或是被姐妹们打趣到急了,也是这般又窘又急,还带着点委屈巴巴的痴气。
当然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,宝玉更像个闹腾孩子,眼前这个三爷则更老实憨厚。
但是依旧让晴雯没来由想起之前的事,心中厌烦起来,她撇撇嘴,语气硬道:
“什么见笑不见笑的,三爷是读书明理的人,有什么烦难,能跟老爷说得通就说,说不通,自个儿心里也得有个章程不是?
光在这儿唉声叹气,黑灯瞎火的,也不怕撞了树?我却不喜欢男人家这样,不爽快!”
这话说得不敬,却奇异像根针,刺破了林文墨心头那团乱麻。
他怔怔看着晴雯,灯下少女眉眼鲜活,带着点不耐烦,又透着真切关心。
文墨突然想道:“这话的是极,自己在这自怨自艾有何用?圣贤书难道教他遇事退缩,怨天尤人吗?
圣贤书没错,贾瑞说的也没错,是自己错了。
“晴雯姑娘说的是。”
林文墨挺直了腰背道:
“富贵不能淫,贫贱不能移,威武不能屈,我虽不才,却也知读书人当持身以正。
叔父教诲极是,我也定当谨记于心,感谢姑娘当头棒喝,你算是我的一字之师了。”
晴雯虽不懂文墨跟老爷到底有什么矛盾,但听了这话,有些意外重新打量他。
这人方才还蔫头耷脑,转眼间还有了些气概。
她心头那点因宝玉而起的偏见,似乎被撬开了丝缝隙。
“我是个丫鬟,别的不懂,但三爷刚刚那句话,却像个爷们样子。”
晴雯声音清脆道:“我没读过什么书,但我只知道身正不怕影子斜,把人做好,不做亏心事就行,我们不欺负人,但也不能让别人来欺负。”
“谁欺负我,我就给她撕回去。”
说罢,晴雯做了个撕扯的动作,还得意地晃了晃手指。
林文墨被晴雯这个生动的样子打动,忍不住笑了起来,又深深一揖道:
“晴雯姑娘一番开解,令我茅塞顿开,之前我言语冒失,让姑娘担惊受怕,是我的过错。”
“哎呦喂!”
晴雯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