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哥放心,蝌心里有数!日后但有所命,无有不从。”
两人随后叙谈数句,月色深远,将至午夜。
贾瑞准备告辞离开,便让薛蝌先去,又走向灯火阑珊处的临水轩。
只见戏台中央,牡丹亭正演至离魂一折,杜丽娘凄婉唱腔,夜风飘荡,更添几分离愁。
此刻黛玉半倚在湘妃榻上,眼波朦胧,似醉非醉。
而湘云早已不胜酒力,伏在案边沉沉睡去,身上披着宝琴为她盖上的薄毯。
贾瑞心中有数,不欲惊扰这宁静,只对看着自己的宝琴颔首道:
“琴姑娘,不好惊扰,我便先去,日后烦请转告林妹妹和史妹妹一声,我告辞了。”
宝琴盈盈一礼,略带犹豫,突然又道:
“瑞大哥慢行,我自然省得。”
“只是说来也巧,今日卜花签,瑞大哥抽得红梅,林姐姐抽得白梅,一红一白,皆是凌寒怒放之姿,相映成辉,竟是极好的兆头呢。”
话一出口,她自己倒先怔了怔,两朵红云,脸颊带俏,几分暗恼,自己怎地突然失言。
贾瑞脚步微顿,却并未接这梅花之喻,只是目光落在宝琴那难得羞涩却依旧难掩灵动的俏丽容颜上,想起她那飘摇命运,心中微叹。
随即贾瑞温言道:
“琴姑娘兰心蕙质,爽朗明达,我们虽相交日浅,我却甚是佩服。
日后若遇难处,或有所需,只管让蝌兄弟寻我,力所能及,定当相助。”
宝琴心中微暖,敛去羞涩,郑重道:
“多谢大哥关怀,我记下了。”
宝琴展颜一笑,本又想娇憨问一句:“到时候是称呼你为大哥好,还是姐夫好。”
但话到嘴边,却又收了回去,只是微笑不言,双眸闪烁。
贾瑞不再多语,又深深看了黛玉一眼,方带着五儿,仲君转身步入小径。
月色清辉,斑驳陆离,夜风拂过,水汽微凉。
......
而当他刚行至花园通往前院月门附近时,五儿忽地停下,指着不远处假山石径拐角,低呼:
“大爷,您看,那边灯笼光在晃。”
贾瑞循声望去,只见三盏精巧琉璃球灯,摇摇晃晃,转头迎来。
灯影朦胧中,又映出三个纤细身影。
紫鹃与雪雁一左一右,几乎是半搀着中间一人。
红颜芳华,佳人如玉,月白绫袄,软烟斗篷,云鬓微松,不是黛玉,又是何人?
黛玉显然醉意未消,眼眸迷蒙,却又执拗向前,走了几步后,似颠簸难受,螓首微偏,软软靠在紫鹃肩上。
贾瑞心头一紧,不及细想,低声吩咐道:
“五儿,快去扶住!”
柳五儿应声而动,忙扶住黛玉另侧臂膀,紫鹃雪雁也前后搀扶,连本来持剑傲立的孙仲君,都是忍不住心疼,忙在旁护住。
黛玉被四人簇拥站定,喘息稍平,方抬起迷离醉眼,穿过灯笼光影,直直落在贾瑞身上。
她才笑了,糯糯软语道:
“瑞大哥,你要走?我定要来送送你呀。”
贾瑞看着眼前,佳人醉态娇憨,看着她因疾走酒意,全身剧烈起伏,又是好笑,又是怜惜,叹道:
“傻丫头......”
僻静无人,唯月华如练,花影婆娑。
紫鹃、雪雁、五儿皆是玲珑剔透之人,见贾瑞神色,又见姑娘如此情态,彼此交换一个眼神。
无需言语,便心有灵犀,悄然退开,避到一旁太湖石后。
孙仲君更是机警,身形一闪,已掠至月门之外,抱剑而立,如同沉影,隔绝窥探。
贾瑞轻轻扶住黛玉。
黛玉顿觉身边一空,只余贾瑞矗立眼前。
她好像方才酒醒,茫然四顾,小嘴微嘟,委屈不解道:
“我一来,她们却走了......”
贾瑞见她憨态可掬,又听了这话,不由想起书中名言,摇头笑道:
“要来一群都来,要不来一个也不来,今儿他来了,明儿我再来。
如此间错开了来着,岂不天天有人来了?也不至于太冷落,也不至于太热闹。”
此言一出,黛玉眼中闪过清明,难以置信看着贾瑞,讶然道:
“瑞大哥,你如何知道这话?”
贾瑞依旧笑道:“谁叫你我二人有缘,这是我在梦中梦到的。”
“我还知道,你初入荣府时,曾经心想,不可多说一句话,不可轻行一步路,这也是我梦到的。”
“岂不是说明,你我有三世之缘,前世来生,都要共结连理。”
这话对贾瑞来说,自然是戏谈,但黛玉听后,却是醉意消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