湘云将头轻靠在黛玉肩上,黛玉则伸手替她拂开鬓边碎发。
看到此曲精彩处,二女相视一笑,低声细语,情意温馨,年华静好。
而宝琴则显得尤为忙碌,既要照应席面茶水,又要留心丫鬟,安置她们准备醒酒汤点,指挥若定,俨然当家模样。
贾瑞并未入座听戏,而是负手立于轩外回廊阴影处,目光静视轩内景象。
看到黛玉与湘云并肩低语,笑靥如花,贾瑞心中暖意融融,微微颔首。
随后他视线落在指挥若定,笑语嫣然的宝琴身上,欣赏之情,油然而生,暗想道:
此女心思缜密,行事周全,待人接物落落大方,更难得眼界开阔,处变不惊。
宝琴才器可谓不亚于宝钗,且相比于宝钗,性子更加磊落光明,开朗活泼。
若只困于后宅,嫁入梅翰林家那样古板守旧门庭,整日面对迂腐规矩,以她心性才华,如何能真正畅快。
贾瑞不由想起宝琴“明月梅花一梦”的判词,明珠暗投,难免一叹。
梅翰林梅鹤久此人,贾瑞是知道的,虽说是清流人物,曾是建新帝先生,官声还算清廉。
但此人缺点就是性情古板,拘泥礼法,于实务经济之道,颇为欠缺,不过是守成之辈。
这次南下,贾瑞就看透了。
宝琴入此门庭,无异于鸾凤囚于金丝笼中,岂不可惜?
贾瑞知道梅鹤久这段时间似乎和马士英打得火热。
两人虽同属清流,但政见素来相左,往年因漕粮改折之事在朝堂争得面红耳赤。
可此番南下,贾瑞亲眼见马府长随三番五次往梅下榻处送拜帖,更听闻二人私宴密谈。
这般前倨后恭,倒显得昔日龃龉烟消云散,实属反常。
此念在他心中盘旋不去,正凝神沉思间,忽闻身后脚步声轻响。
转头一看,却是薛蝌走了过来,拱手道:
“大哥请了,今日大哥生辰宴上宾主尽欢,小弟实在感佩大哥周全备至。”
贾瑞收回思绪,打量薛蝌,知道他肯定是有事,便含笑点头道:
“蝌兄弟,今日倒是忙着你了。”
“我看你脸色踌躇,或是有事,但说无妨,若是力所能及,我便尽力周全。”
薛蝌见贾瑞坦荡自然,不行寒暄,便直问其意,尴尬一笑,也不犹豫,恳切赧然道:
“小弟确有一事,事关家门,踌躇良久,知道大哥宦途练达,人脉广博,便向大哥请教了......”
“家父如今为璐王府协理些钱粮采买之事,如今璐王府一位司库官正在扬州督办贡品。
父亲前日传信,说这位大人欲私下拜会大哥,托小弟居中牵线。
父亲言道,此番会面只在叙旧交情,绝无第三人知晓,一切口信皆由小弟传递。
小弟深知璐王殿下与大哥......更明白大哥如今深得圣眷,此举实在强人所难。
但父命难违,小弟只得冒昧相询,万望大哥勿怪。”
贾瑞听罢微微沉吟,倒是没想到薛蝌居然提到此事。
璐王,自己这回总归要直面此人了。
第298章 粉黛含羞,相约有期
薛蝌闻言勉强道:
“瑞大哥洞若观火,家父也是身不由己,薛家门楣,如今大半维系于此。”
贾瑞微微摇头道:“身不由己,有时亦是选择,蝌兄弟,你薛家根基深厚,何必尽数系于一舟?
今上锐意革新,盐政变法便是明证。
我此番南下,身负皇命,兼领锦衣卫之职,一举一动,皆在陛下眼中。
私下拜会藩王重臣,此等邀约,恕贾某实难从命。”
薛蝌闻言一叹,贾瑞选择不去,他早已料到。
而且贾瑞所说,他何尝不知,只是身不由己。
薛蝌此时只能略带尴尬道:“既然瑞大哥不便,那我也不便勉强。
璐王那边,我自去交待便是,总归强扭的瓜不甜,不能强人所难。”
贾瑞见薛蝌忧虑写满脸庞,也给他个机会,推心置腹道:
“蝌兄弟可听我一句劝,薛家若求长远,当思变局,西北流寇已起王二之乱,中原动荡恐将蔓延。
与其在那是非之地纠缠沉浮,何不壮士断腕,及早将力量撤出?
薛家海船商路之根基,多在东南,何不倾力于此?
至于海禁,如今国事艰难,财源枯竭,焉知陛下不会效法前朝永乐旧事。
纵使不开海禁,此间天高皇帝远,风浪既起,管束又能几何。”
“海贸?开海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