湘云拉着宝琴走到假山洞口,对着那池碧水垂落的紫藤花说:
“皇天在上,后土在下,流水为证,藤花为盟,我史湘云(我薛宝琴),今日愿与薛宝琴(史湘云)结为异姓姐妹!
从此同心同德,祸福与共,不离不弃!如有违此誓,甘受......”
“姐姐!”
宝琴连忙拦住她后面的话,柔声道,“心意至诚,何须重誓?我们情谊自在心中。”
湘云也觉失言,忙笑道:
“琴妹妹说得是,你我情谊自在心中。”
她想了想,解下腰间一枚小巧精致玉佩,上面刻着一个奇怪葫芦。
湘云笑道:“这是我自幼佩戴的,送给妹妹,做个信物!”
宝琴见葫芦可爱,亦是含笑拿来摩挲几下,也自腕上褪下串碧玺手串道:
“这碧玺手串伴我多年,今日赠与姐姐,愿姐姐平安顺遂,永远如今日般快活自在!”
如今是建兴三年,湘云和宝琴却是同年同庚,只是月份不同,湘云为姐,宝琴为妹。
湘云性子急,又拉着宝琴絮絮叨叨说着日后如何如何,宝琴含笑听着,时而应和几句。
时光悄然流逝,日影渐西。
看到远处有仆妇开始张罗晚膳灯烛,湘云才恍然:
“呀,光顾着说话了,天色不早,林姐姐说晚间还在临水轩摆饭呢!我们快去找她吧!”
两人这才携手步出假山洞,沿着来路往临水轩方向寻去。
然而,当她们沿着另条开满蔷薇石径,登上某处略高假山石径。
此处视野开阔,既能俯瞰大半个花园,又能遥遥望见临水轩的灯火。
就在她们准备走下假山时,史湘云无意间一瞥,脚步猛地钉在原地,杏眼圆睁,樱口微张,一句惊呼眼看就要冲出喉咙:
“林......”
“嘘!”
......
就在下方不远,漫天霞光与纷飞桃花笼罩的桃林深处,两道身影正紧紧相拥。
纤细袅娜,英武豪迈。
不是那林家小姐和贾门新秀,却又是谁?
湘云从未见过黛玉这般模样,卸下清冷孤高,像刚刚见的嫣然藤萝,全然放松地依偎着身旁大树,依赖温顺,却无顾忌。
漫天流火,遍地桃花,英雄情深,美人如画。
湘云目光复杂,瞬目凝视,直到那相拥身影似乎动了一下,有分开迹象,才猛地回神,下意识地后退半步。
她背靠在粗壮的石榴树干,手指揪紧腰间的金玉满堂荷包。
那是她熬了三个夜晚,用金线银线精心绣成,内里还偷偷缝了保平安的符,本想今日寻个机会悄悄递给瑞大哥的生辰心意。
没想到指尖尚未递出,心意已如这暮春桃花,零落成泥。
少女情怀总是诗,像春蚕吐出缕丝,也像夏雨敲打新荷。
即使素来英豪阔大,以名士风流自许之湘云,此时也是心乱如麻,像打翻了五味瓶,酸甜苦辣,翻腾奔涌。
说不酸涩失落,那是假的。
她对瑞大哥,何尝没有一丝朦胧的好感?
自南下初见,他谈笑风生,见识卓绝,后来在扬州,他处事果决,待人真诚。
那份不同于寻常世家子弟的英气担当,早已悄然在她少女心湖中投下涟漪。
只是这份好感尚未来得及细细品味,生根发芽,便被眼前这过于直接震撼的一幕彻底击碎。
他是林姐姐的......?
而林姐姐那般清高孤傲的人,竟也如此大胆?
湘云思绪纷乱如麻,她毕竟是侯门贵女,从小耳濡目染的规矩礼法在脑海叫嚣:
未婚男女,私相授受,相拥于花林,若传出去,林姐姐的清誉何在?林姑爹知道了,该是何等震怒?
瑞大哥他怎能如此孟浪?
她既为黛玉担心,又因那份隐秘好感受挫而委屈,夹杂着难以言说的羡慕,还有不敢细想的微末嫉妒。
“云姐姐......”
宝琴轻轻拉了下湘云衣袖,悄然退到假山后茂密的修竹丛中,避开他人视线。
“云姐姐,你......”
宝琴头一次看到湘云失魂落魄的样子,心中泵出个念头。
难道她们结拜姐妹二人,居然是同病相怜,情归一处吗?
那未免也太有缘了吧。
宝琴毕竟已经早猜到此事,又比湘云更加深沉内敛,此时压抑住内心情绪,正要说话,湘云突然道:
“琴儿,林姐姐毕竟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亲人,跟你也是情同姐妹。
他和瑞大哥这般亲近,可是于礼不合,我们要劝林姐姐谨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