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绪如电转,步步当思量,在一阵惊喜后,贾瑞再度收束思绪,与林如海落坐在西花厅主客处,趁热打铁,状似随意地笑道:
“另有一事,想烦请林公留意。晚辈手下草创,诸事繁杂,尤缺精于钱谷、刑名、文书之才。
林公久在扬州,文风鼎盛,不知可有那等科举不第、家境清寒、或无意功名、愿走幕僚清客之路的本地士子?
若能得林公引荐一二,助晚辈打理庶务、整理案牍,晚辈感激不尽,日后若有机缘,亦可随晚辈上京效力。”
林如海此刻对贾瑞正是信任倚重之时,又念及其对黛玉情意,这等惠而不费的举荐小事,自然满口答应:
“此等人才,扬州府学内外颇有不少,天祥既有此需,我自当留心,为你物色几位品性端方、确有实才的士子。”
贾瑞颔首而笑,也不再多言,今日算是满载而归,可以安心享用寿宴了。
此时厅内已撤去茶具,摆上精致酒肴,林如海在主位坐了,贾瑞仍在左首。
这次只是家宴,所以林也没请外人,外院若论主子,只有他们二人,其他人都是坐在侧席的清客相公或者随从幕僚。
不过在月洞门竹帘之后,内院传来女子轻柔的说笑声与环佩叮咚,隐隐约约,如春风拂柳。
贾瑞之前常住于林府,自然知道内院格局,黛玉就在离他一帘之隔不远处。
厅外庭院中临时搭起戏台已准备停当。
林如海对侍立一旁的管家道:“请班主过来。”
不多时,一位干净利落中年人躬身而入,忙腆脸笑道:
“小的给林大人、贾大人请安,班中小伶皆自苏州新采买,蒙林大人青眼,今日特来献艺。”
林如海对贾瑞笑道:“天祥是寿星,今日点戏,当由你起。”
班主极有眼色,立刻躬身递上一份泥金戏折道:
“请贾大人赏戏。”
贾瑞接过戏折,目光扫过伶人名录,却是微微一怔。
上面赫然写着几个他很熟悉的名字:芳官,龄官,藕官,官...
第289章 千呼万唤始出来,犹抱琵琶半遮面(红楼味)
扬州巡盐御史,林府,外院花厅。
贾瑞心中了然,没想到著名的十二官,居然在此处碰上了,倒是无心插柳之举。
略作沉吟,他便问起班主:
“贵班今日备了哪些戏文?可有长生、牡丹,抑或旁的拿手好戏?”
班主忙堆笑道:“这位大爷一看就是懂行的雅客,我们小荣椿班子昆乱不挡,您点的两出更是压箱底的绝活!”
贾瑞颔首笑道:“我素来喜欢牡丹亭还魂,既然班主如此盛赞,那就烦请搬演寻梦一折罢。”
“烦请班主,务必着意唱透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”那段,而且重在曲词传情,声腔婉转。”
贾瑞前世爱好文史政哲,也看过一些经典好剧,例如:西厢记,牡丹亭,长生殿,桃花扇等。
西厢记虽然名气煊赫,放在这个时代是才子佳人典范,但以贾瑞的审美来看,张生这个男主过于油腻,行事轻浮不大入眼。
长生殿和桃花扇则家国兴亡过重,儿女情长略薄,不太搭今日情景。
倒是牡丹亭辞藻清丽,且男主磊落豪气,女主灵心慧性,最为契合他之心意。
但见檀板轻敲,笛箫声起,扮杜丽娘的旦角珠喉啭莺,水袖翻云,一字三折,幽咽如泉咽危石。
及至则待去眠那句,眸光流转间,恰似真个怀了旖旎心事,满座屏息,一曲未终,已教人恍惚见那姹紫嫣红开遍,似这般都付与了韶光流年。
曲韵悠扬穿廊度院,递过月洞门去,直送入内宅深闺。
林如海凝神静听,忽以指节轻叩案角,感慨说起:
“三十年前,我年少轻狂时,在临川拜会过汤若士先生,彼时他鹤发童颜,笑言情不知所起,一往而深,如今想来犹在耳畔......”
或许是杜丽娘那句太过凄婉,让他想起了早逝亡妻,林如海神情倏然寂寥,有些怔忡无言。
贾瑞知道他的心事,倒是开导道:
“逝者如斯夫,林公情深意重,但若因思念过甚而摧残自身,反使泉下之人难安。”
“夫人若有知,必盼林公康健安乐,而非沉溺伤怀。”
“譬如杏树,春日繁华满枝,秋来凋零成阴,此乃天道循环,旧蕊虽落,新芽又起,方是生生不息之理。”
红楼梦有一回叫杏子阴假凤泣虚凰,说的便是情深义重未必要拘泥于形迹,真情亦可寄托流转于新生。
贾瑞想到这段剧情,便略改了下意思说与林如海听。
“你这话倒是深契禅机,有老庄通达意思在。”
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