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便是设立护盐缉私营的关键处,所以晚辈观之,何不八个字,以商养兵,以兵护盐?”
“哦?以商养兵,以兵护盐?”
林如海双眸中兴趣愈发浓厚,身体微微前倾,便让贾瑞说下去。
贾瑞侃侃而谈:“有商便可生财,有财便可养兵。”
“两淮盐场广袤,盐丁众多,私盐屡禁不止,仅靠扬州卫官兵,力有未逮,且扬州卫职责在守土,频繁抽调缉私,恐生疏怠。”
“但我们却有现成的兵源,何不就地取材,择优而用?
那便是盐场盐丁,其中多有青壮者,自幼习武,成年后劳作艰辛,又长期与盐枭私贩对抗,本就是剽悍敢战之辈,不乏好手。”
“之前我亦走访盐场,知道盐场盐丁多是勇力有余,只不过人浮于事,缺乏组织训练,所以才显得散漫无力。
如今新政推行,自然要精简人事,有所取舍。”
“那何不由巡盐御史衙门,从两淮盐场中招募精锐,专设一支护盐缉私营如何?”
“此营专司盐场护卫、运河巡查、打击私枭,由巡盐御史衙门直辖,由盐商贴费与缉私罚没供养,州府协济部分粮草,盐商贴费拨付钱粮供养,其中大头当由新商团所获盐利中按比例抽取。”
他清晰勾勒出运作模式。
“此事一举三得,既可减轻扬州府衙压力,又能保障盐课震慑宵小,且林公便有了直属可用之兵,日后剿私所获,抄没贼赃,多能充盈公帑,甚至可补充营用,反哺府库!”
林如海闻之,双眼一眯,又想到什么,骤然问道:
“此事固然是好,若是陛下疑心外臣掌兵,那可如何是好?毕竟御史增设直属营伍,必须陛下御笔亲批,兵部备案方可。”
贾瑞也早想到这步,却胸有成竹地说道:
“我亦会密奏陛下,也会托我在京中朋友暗中疏通,在圣上面前陈说利害。
以我愚见,此法利国利民,即可保盐课增内帑,却不要朝廷额外拨付粮饷。
且增设此营又非庞大军镇,可先以巡检司缉捕队之名目小规模试行,不过千余人之数,却能保一方盐路畅通,以陛下之圣明(缺钱又想做大事,好名之君)大概当允准。”
“即使略有阻滞,我也会拖我在京城宫内好友,为之转圜说项。
此事林公只需先行筹备,暗中招募盐丁精锐,我再从手下调派得力人手协助操练,再请骆指挥等联名具奏,便有七八分准了。”
“若林公信得过,晚辈手下正有些练兵之人,可暂借调来协助操练此营,林公先署理营务,掌控人事,等陛下口气松动,旨意下达,便名正言顺,升格为制。”
“然后待其成军,便用来打几场漂亮仗,例如肃清某处积年私枭,或者保障重要盐船通行无阻,这等实打实的功绩,林公多年为官,自然知道如何上报,润色成文。”
“我们自己出钱出力,又不妨碍地方州府守土之责,林公再劝其与我等联名报捷请功,陛下见盐路畅通,又见妙文奏报,见此举不靡费地方,又能增收盐课、稳定地方,定会龙颜大悦。”
“说不得还将此营升格为常制,此乃为朝廷永固盐利、地方长治久安之良策也,亦是林公为两淮盐政留下之不世功业。”
“后世若有史笔,必然大书特书,林公便是开此先河之人,类似秦之李冰,宋之子瞻,后世之人,行经盐场而念之。”
贾瑞最后祭出青史留名的大杀器,直击林如海作为儒家士大夫的核心追求。
这段议论环环相扣,最精彩处便是一点明了皇帝心思,且贾瑞说清楚,自己也会从中出力,并不只让林如海去顶雷出头。
虽然林如海性格清介,也不太在乎个人私利,但贾瑞说清楚共同进退,风险共担,总归强于空口白话。
然真正最打动林如海一点,便是贾瑞最后说若是可以促成此营设立并建功,那他的清名美名便可流传于后世。
这番话点中了儒家士大夫最在乎的三不朽功业,摸中了他们痒穴。
士人多好美名,醉心于百世流芳,更别说林如海乃探花郎出身的御史,更是视名节重于性命。
此建议让林如海听得眼中异彩连连,也由此他明白为何贾瑞前面说要用商人先行垫资、参与盐利。
毕竟前期练兵养兵,总归需要身边商贾先聚敛财货,然后等营队练成,方能以盐利养兵而养兵。
最后贾瑞还勾勒出一幅功名蓝图,点到了他的政绩与圣眷。
此事若成,既有美名,又能为民除害、保境,还有政绩圣眷,风险不大,最坏无非成不了事,多花些银钱,耽误些时间,但收益却极大。
真可谓一环套一环,环环相扣,
林如海像考官看到惊才绝艳的答卷,伯乐听到千里马嘶鸣了一般,合掌笑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