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喜欢香菱这种心思纯净的人,我不能让他知道我有这些念头,而是要老实本分,否则又会惹恼了大爷,不得个下场。”
彩霞此时不敢再想下去,她别的不计较,只希望自己生个儿子,为她争气,让她这个贾府家生子出身女人,日后也可以母凭子贵。
蝉鸣聒噪,日影西斜,窗外热意渐起,已然到了午时。
阳光透过雕花窗棂,洒下片片碎金,照耀着这属于穷人,也属于富人,属于有情人,却也属于无情人的大地。
此时小秦淮河畔,巡盐御史府,又是另一番景象。
第288章 兵马粮饷,议亲事定,祸福与共,且看来日
扬州巡盐御史府邸,西花厅。
简约雅致,分列数席,时令鲜果,龙井清香,合乎世家礼仪,亦符朋友小聚之谊。
厅外通往后宅月洞门垂着竹帘,隔绝内外。
巳时末刻,贾瑞领人至府,林如海闻报迎至厅前,微带笑意,气色较前几日稍好。
两人已然极为熟悉,前番又已约好,故而没有太多寒暄。
再招待好贾瑞所带随从,又品过一道香茗后,林如海便请他前往外书房商谈政务。
宾主落座,林如海眉宇间带着振奋道:
“天祥,盐政变法之策,得陛下首肯,骆指挥与林公公鼎力支持,如今着手推行,开局尚算顺畅。”
“户部观政的卢象升主事,亦是持重干练,小女所提之章程细则,预计下月即可颁于两淮试行,此人身怀大才,行事周密,少有空隙可钻。”
“林公公亦是极是上心,已遣其心腹快马赴京,奏请设立督运司,他手下几位内官,也带着人马在运河几处要紧闸口处,核查过往盐船,气势颇足。”
“几位内官公公,行事颇为酷烈,已查扣了几艘大盐商的运船,声称有夹带私盐之嫌,盐商们虽叫苦连天,却也一时不敢硬顶,只能托人关说。”
“至于我这巡盐御史衙门......”
林如海自嘲一笑道:
“倒成了居中协调、安抚地方的角色,扬州知府衙门经程、甄之事,如惊弓之鸟,唯命是从,我等正梳理历年盐课积欠,追缴入库,阻力比预想中小些。”
“此皆赖天祥当初运筹帷幄,雷霆手段扫清障碍,又荐卢象升这等良才,方有今日局面,江南盐政,曙光初现矣。”
贾瑞静静听着,面上带笑,心中念头却飞快转动。
林如海描绘的顺利图景下,他也敏锐捕捉到几点隐忧,如芒在背。
一来是内官权柄过炽,黛玉三策,核心收引权与控盐运,皆落于内廷之手。
林公公及其爪牙借此新设衙门,深入盐运命脉。
钱粮固然流入内帑,然层层经手,宦官上下其手,贪墨盘剥,中饱私囊,几乎是铁板钉钉。
其二,地方反弹暗涌,程、甄等明面巨蠹虽除,盘踞地方多年的盐商、胥吏、卫所军头岂会甘心?
地头蛇蛰伏,小鱼虾定会重金贿赂新掌权内官,寻求新伞庇护,织就一张更隐蔽的利益网。
其三,痼疾未除根本,王朝末世盐政积弊,乃内外官僚早已勾结一体,利益集团已然盘根错节。
除非以武力灭旧日之腐朽架构,以朝气蓬勃之新血取而代之,加之以制度上革新变法,用人上严苛考成,去腐而存新,去冗而得精,方可有数十年之清明气象。
历来封建王朝,之所以新朝盐政胜于旧朝末年。
就在于新朝可打破旧局,破而后立,一扫前朝禄蠹血虫,以刀山火海杀出的新人代替依靠父祖恩荫苟活的旧人。
便如一代宁荣二公代替前明勋贵,日后新朝勋贵又要代替今天的贾珍,贾赦等废物罢了。
而旧朝积重难返,利益集团遍地如蚁,只能修修补补却难撼根基。
如今盐政改制,权柄不过是从官僚转至内官手中,甚至因为内官缺乏文官体系的制衡,且内官贪婪更甚,反而更缺乏制衡。
以贾瑞观之,二三年内,或许内帑充盈,皇帝满意,但底层盘剥加剧,矛盾积压,恐犹胜前朝。
长此以往,盐价飞涨,盐丁困苦,民怨积累,恶性循环,所谓盐政变法,不保会有更大祸根。
但这都在贾瑞预料之中,他其实早做好大周盐政终将糜烂准备。
他如今所为之事,无非借这个盐政革新机会,为自己和林如海谋求仕途晋身之阶,圣心眷顾,继而培植势力,扩充羽翼,日后方可有所作为。
与其费心费力为皇帝敛财,为他人做嫁衣,不如自己有兵有地,以实控之地,行屯垦养兵,才是保百年平安之法。
当然此等诛心之论,此刻不宜对踌躇满志林如海直言,他只是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