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6节
    圆慧师太将几个年轻人情态尽收眼底,不再多言,只闭目低诵佛号道:

    “阿弥陀佛,缘生缘灭,自有定数,今日之语,不过镜花水月,诸位檀越心中有镜,他日自照分晓。“

    薛蝌又问道:“师太慈悲,晚辈尚有一问,家父生辰八字为庚子年丁亥月......不知他老人家前路吉凶?“

    但圆慧只是指尖在佛珠上略一停顿,便笑道:

    “云深不知处,何必问归途?令尊行事,自有天道裁量,檀越谨记守正持中四字,余者皆属妄念。“

    薛蝌还想再问,圆慧忽抬眸望向东南方天际,轻声道:

    “金陵春尽日,便是故园秋,残香犹在枝头坠,已报东风第一劫。”

    “凡事不可太执便是了。”

    宝琴也拉着哥哥衣袖,收敛心神,恭敬地深深礼拜道:

    “晚辈兄妹谢师太慈悲开示,今日虽闻惊心之语,但我二人已得明灯指引,必将谨守本心。”

    圆慧闻言,却点头道:

    “薛姑娘灵台澄明,却是难得的慧根。”

    “贫尼倒还有一句话,事关薛姑娘与令亲日后的镜中花、水中月,不可不言......”

    

    第285章 可卿家中蒙难,妙玉金玉之缘

    苏州,玄墓,蟠香寺

    薛宝琴听闻圆慧师太之言,脸色一白,纤手合十,忙倾身问道:

    “大师此言,莫非我兄妹命途尚有凶险?”

    “请师太明示这至亲关联之人究竟是何因果?”

    圆慧垂目捻珠道:

    “月满则亏,水满则溢,同心者未必同路,同路者未必同心。”

    “日后姑娘姻缘缔结,也当警醒令亲,令亲功高心大,众矢之的,当急流勇退,不可执着得失。”

    “且姑娘日后荣辱与共,便落在你那位令亲身上,你二人同根同茎,际遇相仿,得失之间,也自当权衡。”

    宝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,看了下旁边的薛蝌,心想自己至亲,又有极大关联,还要荣辱与共的,不就是大哥薛蝌吗?

    难道还有其他人?

    薛蝌也是迷惑不解,一时眉心紧蹙,不知从何问起,还想再问圆慧细节,师太却拂袖止言道:

    “天机自在,我也只是可看模糊前景,如何深解,却是天道幽微,连我也难以言说。”

    “只能说天命虽有数,若是持心守正,亦可顺势而改之,两位珍重即可。”

    宝琴从小无书不读,儒释道皆通,此时亦敛衽正色道:

    “师太点化之恩,小女子铭感五内,既然机缘至此,那便顺天应命,我兄妹感谢师太指点迷津。”

    说罢宝琴拉着哥哥,轻轻摇头,意思明显,薛蝌一楞,不再多话。

    旁边小尼过来问师太何时做今日晚课,薛家闻言便知到了该辞行之时,不好再打扰高人清修。

    宝琴闻言,也不再多问,执帕按心,忙点头告辞。

    待辞别了圆慧师太,妙玉与邢岫烟主动将二人送至寺庙门口。

    暮色四合,古寺飞檐,暖金熔霞,晚钟悠传,苍茫难测。

    在山门外,薛家兄妹马车已等候多时。

    临别之际,宝琴打量着妙玉,执手苦笑道:

    “今日本想与姐姐烹雪论道,只是一来听你尊师玄奥之语,心中惶惑,二来我兄妹还要赶赴扬州,必须星夜兼程。”

    “日后若得闲暇,再来向姐姐讨教禅机。”

    “姐姐若去神京,倒也未必没有重逢之期,我堂姐亦在神京,他日我兄妹若是北行,便往神京寻访故交。”

    “他日琼筵再会,我再细品姐姐的云腴新茗。”

    妙玉此时却还在想刚刚谶语之事,此时才怔忡反应过来,心暖点头道:

    “妹妹性格霁月光风,却是难得,你是灵窍通透之人,日后希望我二人还有煮泉之日。”

    “只是世途叵测,却也不必强求,或许缘法自在,也是定数。”

    说罢,妙玉却拿来一个素白瓷罐,用梅纹锦缎包好,送与宝琴轻声道:

    “这是我收的好茶,送给妹妹,便算作玄墓念想。”

    宝琴本听妙玉前番说话疏淡,还心中暗暗纳罕她有些不近人情,此时见她送此雅物,才知她既是外冷内热,又是以雪酬心。

    人性本就复杂难测,妙玉或许就像她的雅号那般,是个畸人,孤标与赤忱兼备,不可俗眼而论之。

    “不知瑞大哥这等博学洞达之人,遇到她这种冰雪怪人,又会激荡何等机锋。”

    宝琴发现自己又想起贾瑞,心中羞涩扭捏尴尬幽伤俱在,继而想起师太说起自己未来婚事,不知是真是假,是玄是幻。

    说不清,也理不断。

    宝琴不想踟蹰,只深施一礼,便迎着残照告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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