妙玉上次在金陵,便与宝琴还有甄家三小姐最为投契,此时见她言语间才情机锋并显,也点头道:
“你们兄妹来了,我自然要以这龙泓水、梅花雪待客。”
妙玉随即按照旧日习惯,毫不介意,就让邢岫烟把前几日收着的老君眉取来,再去汲些龙泓泉。
邢岫烟忙温顺地应了声是,转身去了。
妙玉自顾自地在石凳上坐下,开始净手,摆弄起案上那套古意盎然的茶具,有绿玉斗,点犀,成窑五彩小盖钟,看着便非凡物。
宝琴觉得有趣,并不客气,自寻了个石凳在妙玉对面坐下,右手轻托香腮,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行云流水般烫杯、温壶、取茶、注水。
邢岫烟很快取来了个素绢包裹的茶罐,又提着小巧陶罐而来,里面是新汲的泉水。
薛蝌忙帮她接了,但眼睛却又不敢看她,岫烟敛眸道了声谢,就坐在妙玉旁边。
妙玉对一切浑若未觉,只是揭开茶罐,再用小银匙舀了茶叶,分置于数个绿玉斗中,继而执起陶罐,将泉水注入紫砂壶,放于红泥小炉上加温。
待水将沸未沸,蟹眼初生之时,妙玉提壶,细流如银线悬空,精准地注入绿玉斗中。
热气蒸腾,茶香浓烈,直透心脾。
她先将绿玉斗推至宝琴面前道:“你先尝这一杯罢。”
宝琴却是知礼先将此杯递给自己哥哥,复而拿起第二杯玉斗,却并不急着饮,先深深嗅了下其香,赞道:
“姐姐好茶,这香气便是你上次说的梅魂雪魄么?听姐姐说,你用来泡茶的泉水,只用大雪日便存的雪水。”
妙玉淡然道:“茶性俭,不宜广,而水为茶之母,倒是旧年蠲的雨水,方尚可饮。”
“数年前玄墓山中收的雪,统共得了花瓮一瓮,我便于埋在地下,待知己好友前来,便煮雪化茶,如此才不算辱没。”
“茶若逢知己,是具夙慧有根器之人,方可品其真味,你来了,我才启此瓮,其他人是俗流,我却不会虚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