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春见她,心情也好了点,温声道:
“你本就是为二姐姐鸣不平,才遭了这等事,何错之有,回来便好,如今,可是回到二姐姐身边了?”
司棋闻言,脸上掠过黯然,却摇头道:
“回三姑娘,我没这福气了,二姑娘屋里,已有人使钱走了大太太(邢夫人)的路子,顶上去了。”
“我外祖母(王善保家的)也曾向大太太求情,希望我再回二姑娘那边,可大太太说,若是旁的,我外祖母求情,她自然会说话。”
“但我是惹了太太(王夫人)不痛快,所以再回二姑娘那边,于太太脸面上实在不好看,便让我换了主子伺候。”
“如今,我在东路院琮三爷那边听差。”
“琮三爷?”
探春微微一怔,她记得有这么个兄弟,是大伯父庶子,年纪好像跟自己差不多,也不知是叫三哥还是三弟。
平日只知他与环儿走得近些,上次便见了一面,但从来没说过来,也不爱在人前露面。
探春又想道:大伯母此举,怕不止是单纯顾忌太太颜面,更深一层,当是顾忌着自家刚得了圣眷,封了妃的大姐,所以这丫鬟安置事上,务必慎重。
她心中雪亮,面上却只作寻常,点头道:
“琮三爷毕竟是主子,倒也是个去处,你外祖母既在大太太跟前有体面,你能在那边安稳就好。”
“好好当差,凭你的本事,在哪都能立住。”
司棋再次深深一福,眼中感激更甚:
“多谢三姑娘关怀,我记下了,姑娘的大恩,我不敢或忘,回头让家里人寻些庄子上新摘的瓜果菜蔬,都是些不值钱的土物儿,给姑娘尝个新鲜。”
“日后姑娘但凡有使唤处,只管吩咐,我水里火里,绝无二话。”
她性子爽直,这番话掷地有声,在探春面前却收敛了平日那份泼辣,显得格外真诚。
探春被她逗笑了,让侍书虚扶一把:
“快别说这些。我是个姑娘家,能有什么吩咐?你好生着,日子过得顺遂,便是好事,得了闲,记得常来看看我和二姐姐。”
“哎!我记下了!”
司棋应得响亮,目送着探春主仆三人身影消失在游廊尽头,这才抱着包袱,转身往东路院方向去了。
荣庆堂的内厅,此刻已是熏香缭绕,气氛端肃。
贾母高居主位,一身诰命常服,气度雍容。
左手边客位上首,端坐着一位四十许年纪的贵妇人,正是南安太妃。面容慈和,保养得宜,身上是绛紫色缂丝云鹤纹常服,通身气派尊贵不凡。
邢夫人、王夫人、王熙凤等按序作陪。
宝玉穿着一身簇新的银红箭袖,坐在贾母下首,正陪着说话,面如冠玉,神情却有些心不在焉。
见探春进来,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她。
探春屏息垂眸,步履轻稳地上前,依着规矩,向贵客长辈一一行礼,仪态端庄,一丝不苟,声音清越。
贾母含笑点头道:“起来吧,见过贵客。”
她转向南安太妃,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道:
“这便是老身那不成器的三丫头探春,性子倒还沉稳。”
南安太妃的目光在探春身上略一停留,也觉得不错,和蔼地笑了笑:
“好个齐整的孩子,贵府果然钟灵毓秀。”
不过她更关注宝玉,随即又转向这痴儿,嘘寒问暖起来,问些读了什么书,近日可有佳作之类,显是对这位衔玉而生的哥儿兴趣更浓。
宝玉一一答了,虽得体,却显拘谨,也无甚新意。
众人寒暄着饮茶,探春安静地坐在王夫人下首稍后的位置,并不急于插言,只留心听着南安太妃与贾母等人的谈话,偶尔目光扫过屋内陈设,默默记下贵客的喜好。
此时太妃手边的茶盏空了半盏,王熙凤正欲开口招呼丫鬟,探春已不着痕迹地微微侧首,对侍立在后的小丫头投去一个眼神。
那小丫头极伶俐,轻手轻脚上前,悄无声息地为主客续上了热茶。
南安太妃正与贾母谈及近日京中风物,察觉茶水温热恰好,不由多看了探春一眼。
话题不知怎地,转到了蜀绣针法。
南安太妃想起故乡,感叹道:
“都说蜀绣精巧绝伦,可惜久居北地,难见真品,蜀绣的晕针、沙针,最是传神,我那老宅子里,还存着早年母亲留下的几幅……”
她人只是随意符合,探春却趁机恭谨地接了一句道:
“娘娘所言极是,我曾听家学里的嬷嬷提过,蜀绣之妙,尤在锦纹缂丝之上。
胜在针法繁复多变,能将花鸟鱼虫绣得活灵活现,远观如画,近看含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