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识货又有情的人,方能品出针脚里藏的心意,称得上每一针都裹着念想,比寻常珍宝更暖。
她言语间,恰到好处地点出蜀绣的精髓,又暗合了太妃对母亲的怀念与故土之情,更不着痕迹地抬高了蜀绣的地位。
南安太妃眼中一亮,看向探春的眼神大不相同笑道:
“哦?三姑娘小小年纪,竟也懂得这些?说得极是,那丝线传情四字,尤为贴切!”
探春敛衽欠身笑道:
“娘娘谬赞了,我不过是听嬷嬷说起时,多记了两句,想着这般费心力的绣活,定是做给心上在意的人,才值得这般郑重。
如今听提老宅里母亲留下的绣品,倒更懂了这丝线里的情分,原比针法更动人呢。”
这话更是让南安太妃高兴,她的乡愁仿佛找到了共鸣,兴致顿时高涨起来,拉着探春细细询问从何听闻,又感叹如今京中识货之人少了。
探春应对得体,将太妃的情绪照顾得熨帖舒适。宝玉在一旁听着,偶尔想插一两句诗词,却总觉不合时宜,渐渐沉默下来。
贾母看在眼里,笑容愈发深了,邢夫人嘿然不语。
王夫人倒是满脸慈祥笑容,适时插话对南安太妃说,探春是她一直当嫡亲女儿般教导规矩礼数,养在身边,如今出落愈发好了。
到了用膳时辰,宽敞雅致的偏厅早已布开席面,楠木雕花圆桌,紫檀镶象牙箸、甜白釉云龙纹箸,碗碟俱是官窑脱胎盖碗。
菜式精致讲究,冷热荤素,山珍海味,器皿精美,摆放有序,无一不透着公侯之家的底蕴与章法。
南安太妃自然被让至上首位,待她落座后,目光扫过侍立一旁的探春,竟笑着招手:
“三姑娘,来,坐到我身边来。”
此言一出,满座皆惊,看来太妃果真喜欢探春。
王熙凤反应最快,立刻笑着打圆场:
“哎哟,这可真是我们三妹妹的福气!太妃娘娘这般抬爱,还不快过去!”忙命人添设座位碗箸。
探春面上却依旧沉静谦和,依言上前,在南安太妃右手边的绣墩上侧身坐下,只沾了半张凳面,姿态恭谨。
南安太妃显然对她方才的谈吐印象极佳,席间不时与她低声交谈几句,问些府中姐妹日常、读何书等闲话。
探春一一应答,声音清朗,态度不卑不亢,既不过分热络,也不显疏离,分寸拿捏得极好。
当一道清炖蟹粉狮子头呈上时,南安太妃尝了一口,点头道:
“这蟹粉倒是鲜甜。”
探春留心到,便轻声对侍立布菜的大丫鬟道:
“这道菜味美,娘娘多用些,旁的油腻,略减些罢。”
那丫鬟会意,便只布狮子头旁的清口小菜。
南安太妃看在眼里,更是满意,竟亲自用公筷夹了一只小巧玲珑的珍珠丸子,放到探春面前的碟子里,和颜悦色道:
“三姑娘,别拘着,你也尝尝这个。”
这一举动,更让席上众人神色各异。
贾母捻着佛珠,笑容满面,连声道劳太妃惦记。
这一举动,更让席上众人神色各异。贾母笑容满面,连声道劳太妃惦记。
邢夫人扫了王夫人一眼,心中愈发恼怒,心想她大女儿已经够得意了,怎么三女儿依旧如此,无比不自在,却又不知该说什么。
宴席终散。南安太妃起身告辞,贾母等连忙恭送。
临行前,南安太妃又特意拉过探春的手,轻轻拍了拍,笑道:
“好丫头,今日与你说话,甚是投缘,你这份沉稳通透,心思灵巧,比之史侯家的云姑娘也不遑多让。
从前少见,日后得了闲,多来王府走动走动,陪我说说话。”
贾母闻言,也笑道:
“太妃娘娘厚爱,是她的造化,日后定让她常去叨扰。”
探春心中一喜,不知南安太妃心中之意,以为她是真的喜欢自己,忙屈膝行礼,仪态恭谨。
南安太妃含笑点头,才由众人簇拥着登舆而去。
贾母扶着鸳鸯的手,望着远去的车驾,脸上是掩不住的欣慰与得意,这才回头对探春赞道:
“三丫头今日不错,南安家如今圣眷在望,跟我们又是几代有交情,三丫头日后便多走动吧。”
“只可惜林丫头和云丫头不在,否则今日就更好了。”
贾母总归更喜欢林黛玉和史湘云,为她们不在而遗憾。
王夫人也笑道:“她今日确是出彩。”
说罢,王夫人又看着旁边的宝玉,只见他似乎在发呆,刚刚宴会时,谈吐并不得体,情绪又复杂起来。
毕竟是不是从自己肠子里出来的,还是不一样,宝玉还是要争气一点,否则辜负了她平日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