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上秉政末年,矿监税使横行于野,如豺狼之噬民膏血;权阉奸佞盘踞于朝,似蠹虫之蚀国根基!
言路闭塞,忠良屏退,致使民怨沸腾,九边不靖,流寇如蝗!令我朝煌煌诸士,痛心疾首!”
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锤,敲在众人心上,堂内气氛骤然凝重,许多学子面色激动,攥紧了拳头。
罗正威和赵全脸色已变,赵全更是额头青筋微跳,呼吸粗重起来。
王道周似无所觉,越说越激愤,竟开始说起当下:
“前车之鉴,尤在眼前,今日庙堂,虽言肃清余毒,然积弊尚未根除,譬如辽东战事,用人不当,丧师辱国!譬如江南税赋,名目繁多,民不堪负!此皆......”
“一派胡言!”
锦衣卫堂官赵全此时猛地站起,厉声断喝,眼中寒光四射道:
“你身为朝廷优容之大儒,不思忠君报国,反在此处妖言惑众,诋毁朝政,诽谤君上!是何居心?”
“我乃锦衣卫赵全!奉皇命,监察四方!尔之所言,已犯天威!”
锦衣卫?
三字一出,宛如巨石投湖!
满堂皆惊,瞬间哗然。
在场听讲学的文士,有的惊恐站起欲逃,有的愤怒瞪视赵全,有的则茫然失措。
讲台上的王道周,更是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赵全:
“你这鹰犬,安敢污我清名,老夫身为前朝御史,所言句句为天下苍生,何惧尔等爪牙,你安敢如此?”
赵全冷笑道:“身为御史,诽谤朝政,岂不是罪加一等,我身为朝廷命官,圣上亲侍,怎能不拿你是问?”
场面眼看就要失控,罗正威暗道坏了,赵全立功心切,太过鲁莽,但此刻骑虎难下,他只得硬着头皮起身,准备控制局面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突然有人喊了声:“赵堂官,且听我说。”
众人目光唰地聚焦在缓缓起身的贾瑞身上。
只见他面色平静,扫了赵全一眼,笑容中带着不容置疑威势道:
“赵堂官,莫要动怒,听我说几句话罢。”
第260章 江南春色好,画舫情意生
赵全微愣,想到贾瑞身份,气势不由一滞,不再有所动作,看他是何说法。
贾瑞踏前一步,面向惊怒交加的王道周和惶惶不安的学子们,朗声道:
“王公息怒!诸位且安坐!”
他声音洪亮,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,让骚动稍歇,随即转向王道周,拱手一礼,姿态甚恭,言辞却绵里藏针道:
“先生忧国忧民,痛陈积弊,拳拳之心,令人感佩!先生所指祸殃失困,正是我朝巨患。
然当今圣天子明察秋毫,绝百废而振百弊,临朝以来,夙兴夜寐,励精图治,大力整饬。
昔日为非作歹之奸佞,已然伏法,扫除殆尽,此乃有目共睹,先生亦当知晓。”
贾瑞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,先将王道周批判的对象直接定性为已被皇帝清除的奸佞遗毒,巧妙避开了对太上皇的直接指责,更将皇帝塑造成拨乱反正的英主。
随后贾瑞又笑说道:
“圣上尝言,前事不忘,后事之师,当效法先贤,而得三皇五帝之王道。”
“王公学究天人,当知言路虽开,亦需谨慎,若因一时激愤,言语间失于详察,将陛下正全力革除之弊政,误指为当下之过,恐污圣听,使天下人误会陛下清明之治。
二来亦可被宵小奸佞利用,借先生清名,行其扰乱朝纲,离间君臣之实,届时,先生一片赤诚丹心,岂非为奸人所乘?
徒令亲者痛,仇者快!更辜负了陛下广开言路、求贤纳谏之至诚。”
如此既捧了王道周,又给了他天大的台阶下,更将皇帝圣明、警惕奸党利用的政治正确抬了出来,滴水不漏。
同时贾瑞也是暗含委婉劝谏,算是让这位大儒知道不能好心办坏事。
王道周脸色变幻不定,胸脯起伏,他并非无惧,只是梗直使然,贾瑞所言被奸人利用,却是触动了他。
就在这时,先前留意过贾瑞和杨隐那位中年儒者,已悄然走到王道周身边,俯耳急速低语几句。
旁人听不清内容,但见王道周脸色又是微变,目光惊疑不定地再次投向贾瑞,随后又看了看怒目而视的赵全和罗正威等人,眼神复杂。
最终王道周长叹一声,那股锐气似乎泄去不少,他对着贾瑞拱了拱手,声音疲惫道:
“这位朋友所言,令老夫受教了。
今日老夫身体不适,讲学就此作罢。”
说罢,王道周竟不再看任何人,在中年儒者的搀扶下,有些踉跄地径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