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且他做的事情,也是皇帝想让他做的。
陛下既然不想动王子腾,那便不需要底下人造势惹祸,还会嫌弃他们捣乱。
如今贾雨村这番举动,算是恰好简在帝心,这人果真是政治赌徒,敢赌,也能赌,这次还算赌对。
毕竟皇帝就需要这种主动投靠,敢做脏活累活,又是进士出身的文官,用起来师出有名,也毫无顾忌。
此事暂且不表,此时罗,赵二人又问贾瑞来此是有何事?
贾瑞就故作神秘说:
“我此次来,也是观查江南文风动向,与二位职责倒也算殊途同归,只是其中兹事体大,却不好与二位细说。”
罗、赵闻言相视一眼,以为他是肩负圣命,便不多问,只躬身抱拳道:
“原来如此,我等僭越了。”
贾瑞随即淡笑道,“书院开阔,诸位自便,公务在身,不宜扎堆,我们各自散了去,再做理论。”
罗正威会意,朝赵全使个眼色,锦衣卫众人如滴水入海,瞬间散入人群。
如今那位大儒还没到场,贾瑞同时也不着急找那位青山居士。
他想此人若是愿意,自然会来找自己,他又何必主动。
无非坐观垂钓,等鱼上钩。
贾瑞只带着香菱随意闲逛,行至一处嵌着青竹框架的粉壁前,上面贴满各色各样的诗笺文章。
书院学子或凝神细读,或高声品评,气氛热烈,算得上书院清议之地,放在日后便是舆情风标所在,用于书院学子思想交换、时政品评。
贾瑞驻足观看,还是以诗词散文为主,不过空洞呻吟,堆砌辞藻,难见性情风骨。
香菱也在一旁默读,也摇头低语道:
“大爷,好些人写的......似乎还不如我们几位姑娘平日里随手拈来的呢。”
贾瑞嘴角微扬道:“诗乃心声,才情本天成,这些书生读的或是圣贤书,心思却多在功名二字上,少了些许赤诚真性,过于追求匠气。”
“且看我露一手吧。”
他心中想到昨日诗稿,觉得刚好合适,走到案前,取过纸笔,略一沉吟,手腕悬起,饱蘸浓墨写道:
钱塘曾作帝王州,武穆遗坟在此丘。
游月旌旗伤豹尾,重湖风雨隔髦头。
当年宫馆连胡骑,此夜苍茫接戍楼。
海内如今传战斗,田横墓下益堪愁。
诗成刹那,沉雄悲慨、壮怀激烈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尤其后四句,如画戟裂空,直抒胸臆,将古今兴亡、志士悲愁熔铸一炉,可谓动人心魄。
“好!”
此时围观者中顿时爆发出数声喝彩道:
“此诗雄浑!有岳武穆遗风,字字千钧,直指时局!”
“不过稍欠文采雕琢,略显直白了些。”也有人低声点评,对这首诗摇头品足。
文无第一,武无第二,只要是作品,总会有人评论。
而此时,一个清朗声音响起,盖过了那些微词。
只见有人笑道:
“大丈夫作诗,首重风骨气魄!此诗以史为鉴,以武穆为志,赤心昭昭,壮怀激烈,直追陆放翁、陈同甫,小弟看来,实乃一流佳作!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位身材高挑的书生公子,约莫十八九岁年纪,正快步走来。
他身着月白儒衫,腰束丝绦,面如冠玉,眉宇间自带不羁英气,身后跟着一个同样机灵清秀的小书童。
贾瑞目光如电,一扫之下,心中已然雪亮,却不动声色,只含笑拱手道:
“这位兄台谬赞了,在下信笔涂鸦,聊抒胸臆耳。”
不过方才质疑诗才那人犹不服气,嘟囔道:
“陆放翁、陈同甫何等人物,你这诗岂能比肩?”
这英气却公子霍然转身,目光炯炯,朗声道:
“诗贵真情,亦贵气魄担当,如今天下,烽烟未熄,流民遍地,正需我辈有此擎天驾海之志,扫荡乾坤之勇。
一味追求字字珠玑、句句雅致,失却了筋骨气血,不过是案头玩物,于世何益?于国何补?
我看你这般见识,实是不懂诗家三昧,把碧血丹心说成瓦釜雷鸣了!
这人声音清越,字字铿锵,有不容置疑力量,更有天然的风流气韵。
这番话掷地有声,又切合时局,令周围年轻学子听得热血上涌,纷纷点头称是,那质疑者亦是面红耳赤,哑口无言。
恰在此时,院内一阵更大的骚动传来,有人喊道:
“王先生到了,大家且进明伦堂。”
听到江南名儒王宗周已到,众人不再做口舌之争,人群如潮水般向正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