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展开素雅的信笺,映入眼帘的,有趣的是,开头居然是一行行笔力苍劲却又在转折处隐含清丽风骨的字迹,上面写道:
钱塘曾作帝王州,武穆遗坟在此丘。
游月旌旗伤豹尾,重湖风雨隔髦头。
当年宫馆连胡骑,此夜苍茫接戍楼。
海内如今传战斗,田横墓下益堪愁。
此诗后面则写到:
“久仰贾公子经纬之才,心甚慕之,送上一首小诗,以表寸心。”
“若蒙不弃,愿备清茗,与君促膝纵谈天下事。”
“明日巳时初刻,扬州梅花书院,有真儒名士斋讲经世致用之学,盼与兄台同往聆教,坐论天下。”
这贴写得故弄玄虚,却意趣盎然,不由让贾瑞产生兴趣。
而且诗贾瑞也有些熟悉,只是一时忘了是谁写的。
不过看来此人也是个江南文人,爱以奇人自居,或许是吴伟业的朋友,从他那里听说了自己,便在书院邀请。
既然如此,明日左右无事,他便去一趟,会会这位青山居士。
贾瑞又转头看向正睁着一双水灵大眼,好奇地观察他反应的香菱,便语带轻松笑道:
“香菱,收拾一下,明日你做书童打扮,巳时我带你去那梅花书院,见识见识江南大儒是如何讲学问的,让你开开眼界,如何?”
香菱今日多次被贾瑞惊讶,但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能跟着去书院,此时小嘴鼓起,张成O型道:
“去书院?大爷,我不过是个丫头,书院那种地方都是读书老爷们,他们看到我便要发笑了......”
贾瑞却笃定道:“有我在,你又怕个什么,那些读书老爷们,又不是天上文曲星,无非就是普通人,一个鼻子两个眼睛,饿了要吃饭,困了要睡觉。
他们有些人,若是离了佃户交租、丫头伺候,打理日子来,缝补浆洗,日常起居,或许还不如你伶俐!”
香菱被贾瑞这颇为离奇说的一愣,忍不住扑哧笑道:“大爷这话,香菱从未听过,只听书上说自万般皆下品,惟有读书高......”
贾瑞却笑道:“读书明理自然是好,可有些读了书,却还不如不读书的人,只不过愈发坏了,甚至是明知道是坏事恶事,他们还不管不顾去做,这样的人,我也见多了。”
想到这里,贾瑞语气中带着自信,笃定道:
“或许有一日,这世道就变了,只要你想读书识字,无论男女老幼,贫富贵贱,都有书可读。
农夫田间劳作之余,也能识几个字,看得懂官府告示,算得清自家收成,让那匠户作坊里的学徒,也能懂些图纸道理,琢磨点新式样。
他们的子女也能读书考功名,而若是他们在本行本业做出了名堂,身价分量,说不定连连官府都敬上三分,邀请他们去商谈议事。
连丫头小厮,也能堂堂正正识字明理,不做睁眼的瞎子,甚至父母真不送孩子去读书,官府还会斥责父母不懂事。
而且那时老爷们走在路上,不管心中如何想,但他们看到农人匠人,也不能把趾高气扬写在脸上,而是要客客气气打上招呼,说一声辛苦了。
这样的世道天下,或许我们此生是看不到了,但我们的子子孙孙,一代复一代,矢志不渝,总归是能看到的。
而我如今所做之事,除了自保避敌外,便是希望这样的世道,能来的更早些。
日后的人,可以少吃先辈们的辛苦不易,能在书上看到我们这些人的生平故事,竖起大拇指说一声好,以我们而为荣。
这便是立德立功立言,可谓三不朽了。”
这番想法对于贾瑞而言,自然是常识中的常识,但在此世却是惊世骇俗的观点,所以面对外人,他不会多提。
即使要带一些相关的想法,也要用儒道释等士大夫能接受观点的来包装。
但面对香菱这样命运多舛,经历寒微,又有慧根的女孩,却可以畅谈几句。
也算是在她的心理,埋下了一点好学上进的种子,等待着未来生根发芽。
而香菱听得心旌摇荡,一时痴绝。
她从未敢想,人世间还能有这样的模样,男女贵贱都能读书,做工种田的人也能识字,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也要对普通人讲道理。
虽然觉得太过惊世骇俗,如同天方夜谭,但看着贾瑞,却少女怀春,觉得他说的话总是有道理。
莫名的信任和暖流涌上心头,香菱轻咬嘴唇,脸颊微红,眼中惶恐褪去,勇气暗生,轻轻给贾瑞续上茶水,带着娇憨与崇拜道:
“大爷说有,那便有了,香菱信大爷的!”
“香菱跟着大爷去!给大爷捧书研墨,端茶倒水。”
贾瑞笑着点头,看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