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观自己,虽有才器,总归是一介女子,父亲早亡,兄长薛蟠不仅没能支撑门楣,反而犯下大罪被流放辽东。
若不抓住眼下这个天赐良机,未来又能如何,难道还要挑挑拣拣,最后可能落得个高不成低不就的下场?
这几重念头在宝钗心中交锋,喜悦、怅惘、清醒、庆幸,最终沉淀下来。
她的心绪渐渐平息,少女的羞赧依旧存在,但那抹矜持背后,却是世家女权衡利弊做出的决断。
薛宝钗站起身,对夏守忠深深一福,声音不大,却清晰道:
“公公厚爱,小女子心领神会,此事全凭公公做主,有劳公公费心周全了。”
这话里,感激是真,默认此事、将终身托付之意更是表达得含蓄而明白。
夏守忠看着她这副欲语还休、默认许可的小女儿情态,心中畅快至极,仿佛自己也成就了一桩天大美事,心道:他们日后成了亲,当然得念着我这大媒人的好,自己这步棋,的确走得妙啊!
“薛姑娘深明大义,果然不负陛下期许!”
夏守忠抚掌大笑道:
“你且放宽心,杂家既然应承下来,这事必办得圆圆满满,贾天祥那小子,指不定乐成什么样。”
“待他回京,佳期不远矣!”
他又忍不住打趣了几句“佳偶天成”、“郎才女貌”的话,才心满意足地端茶送客。
宝钗脸上红霞未退,强作镇定地辞别了夏守忠。
一直候在外院的夏启坤很快也知道了消息,送宝钗出府时,夏先生也是笑道:
“贺喜薛姑娘,贾公子是难得的人才,姑娘更是万里挑一的人品,这下真是珠联璧合,呵呵,等到以后小两口有了麟儿,老夫我这贺礼啊,必定提前备下。”
这话说得更直白露骨了些,宝钗只觉得脸上又一阵发烫,罕见地露出了几分小女儿的羞涩,含糊应了一句“夏先生取笑了”,便匆匆上离去。
车轮碾着神京熟悉的青石板路,宝钗心绪仍如潮水般翻腾不息。
方才在夏府强装的镇定彻底卸下,千头万绪再次涌上心头。那“待他回京,佳期不远”几个字,不停地在耳边回响。
回到薛府,她定了定神,寻到了母亲薛姨妈和贴身丫鬟莺儿。
二人见宝钗脸色异样,心中有些着急,却不料宝钗突然道:
“母亲,莺儿,方才夏公公召见我,说了关于我的亲事。”
“啊?”薛姨妈一惊,莺儿更是圆睁着一双杏眼道:
“姑娘,夏公公提了谁?难道是......”
宝钗点点头,低声道:
“是瑞大爷,他却无事,在扬州......”
“夏公公说,是陛下的意思,待瑞大爷扬州办差回来,就要赐婚。”
莺儿听到此话,惊喜得拍起了手,脸蛋兴奋得通红道:“瑞大爷却是好的,与姑娘简直是天上地下再难找的一对,姑娘这下可算得偿所愿了。”
薛姨妈也是又惊又喜,若是半年前,贾瑞肯定不在她眼下,但如今却是时移世易,大不相同。
她感慨道:“那孩子.确实不俗,这段日子你为他奔走,我就......”
她话说到一半,脸上的喜色褪去几分,想到什么,换上了愁容道:
“可是你姨妈那边,当初可是跟我露过口风的,说你和宝玉的金玉良缘。”
宝钗此刻心态已然不同,那些原本如同枷锁般的金玉良缘之说,在圣意面前,在对自己未来的决断之后,显得如此无力。
她嘴角微微一翘,轻松道:
“母亲多虑了。圣上赐婚,金口玉言,我薛家如今也是单门独户,并不依附荣国府过活,姨妈便是有万般心意,于理于法,又能如何?”
薛姨妈怔了怔,也慢慢回过味来,皇家赐婚,哪个敢抗旨,王夫人再不满,还能大过天去?
她松了一大口气,点头道:
“圣意难违,那我明日便去代儒太爷和老夫人府上拜望,按理,他们是我的长辈,以后两家便是一家了。”
薛宝钗此事已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娴雅,微笑着摇摇头:
“母亲,登门道贺尚早,瑞大爷如今还在扬州为国效命,旨意也需等他凯旋才下。”
“此刻去,言以何名?只显得我们急不可耐。”
她略一思忖,眼神清澈道:
“依我看,明日上午,母亲带上些名贵的药材、养身的补品过去问候太爷老夫人安康便是。”
“太爷喜好古籍孤本,若能寻一、二善本更好;老夫人素喜精细可口的糕点,也爱那些精巧细致的绣活儿样子,这些我府里应当都有,选好的送去。”
“只说是近日见风紧天寒,感念二老对我薛家多有照拂,聊表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