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新帝闻言,鼻腔里轻哼,笑道:
“这个贾瑞年少风流,倒有几分本事,惹得这白雪红梅般的薛家姑娘,也对他一往情深,委实难得,呵呵,连朕瞧着都有些羡慕了。”
夏守忠察言观色,发现建新帝对薛家女的确十分有兴趣,便没有犹豫,试探问道:
“陛下,奴婢多嘴说句逾矩的话.,薛氏女端方娴雅,智谋机变,确是个难得的好女子。”
陛下若是看着可心,稍加垂注,奴婢愿效犬马之劳,替陛下分忧。
由奴婢出面,寻个由头跟礼部及内务府言明,为薛家女办好入宫造册事宜,虽说她兄长薛蟠犯下弥天大罪,但只要陛下抬爱,这些都乃小事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谨慎地观察着皇帝脸色。
建新帝却满脸冷冽,一句话未说,时间仿佛凝固,夏守忠心中慌乱,难道自己还是说的不得体。
此时却听得御座上传来极冷的嗤笑。
“夏守忠,你跟在朕身边,也有些年头了吧?”
闻言,夏守忠腿一软,扑通跪倒在地,声音发颤。
“奴婢蒙陛下天恩,自潜邸起始,伺候陛下已近十载。”
“哼!”
建新帝打断他,声音陡然转厉,雷霆之怒道:
“你跟了朕十年,竟还摸不准朕的心不成?朕日思夜想,夙夜在公,为的只是大周四海澄清,万民安泰!百年之后,告慰太庙。”
“若朕今日为区区一女子姿色才能所动,便昏然盲动,将其纳入后宫,耗费偌大心思精力,那这般行径,与那沉湎酒色的昏君何异?”
“天下臣工万民闻之,又将置朕于何地?朕不是隋炀帝,也不是李后主,你说这话,着实是糊涂了!”
“奴婢罪该万死!一时糊涂,猪油蒙了心,惊扰圣心!该死!”
夏守忠忙以头抢地,咚咚作响,额头上冷汗混着惧意瞬间淌了下来,心中有些后悔,看来自己之前第一感是对的,建新帝果然会不悦。
他心想自己也是糊涂了,这等建议实在不该说。
建新帝看到夏守忠如此,才果决道:“起来吧,念你跟朕多年,一时糊涂,下不为例!”
“薛氏女着实有才,但正因如此,放在宫外,才是替朕分忧解难、为国出力的一把利器,让她入宫,只会困死这柄剑的锋芒,废了朕苦心谋划的一着好棋,此事,休要再提!”
夏守忠擦着冷汗,连声应是。
建新帝提起笔,目光深沉道:“倒是那个贾瑞,哼,这小子却是有福,薛姑娘之前在朕面前为他辩解,他祖父母有难,也为他奔走,可见一片痴心。”
“罗敷有情,使君怎能无意?贾天祥之前有所犹疑,大概是顾虑薛姑娘兄长之事,这倒不难。”
“若此番扬州盐政弊案,他能不负朕望,再立新功,待其凯旋之时,朕可以成全薛氏一片痴心,便赐婚二人,且赐薛氏孺人诰命。”
“让他们夫妻明白,此生之荣华安泰,皆系于朕,唯有为朕肝脑涂地,鞠躬尽瘁,方能不负君恩。”
夏守忠闻言,心神剧震,知道了建新帝接下来的布局,连忙接话道:
“陛下圣心仁厚,皇恩浩荡!若得此天恩,贾瑞必当感激涕零,效死以报,薛氏女也必欢欣鼓舞,铭记君恩!”
“罢了,你下去吧。”
建新帝挥挥手,似乎有些倦怠,好似这件事情消耗的心神,强于批阅许多奏折。
“奴婢告退!”
夏守忠如聆仙音,躬身疾退,直到退至殿门口,才敢稍稍直起身,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,他靠在精雕细琢的门板上,好半天才缓过气来,一抹额头,满是冰凉的汗水。
他刚定了定神,正要离开,却见长廊转角处,宫灯引着一位佳人袅袅而来,正是建新帝颇为宠爱的周贵人。
周贵人身姿窈窕,容颜娇媚,看到夏守忠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从养心殿出来,秀眉微蹙,停下莲步,柔声道:
“夏大伴,怎地如此慌张?可是陛下那里有事?”
夏守忠赶紧换上恭谨的笑脸,遮掩道:
“奴婢给周贵人请安,没什么大事,一点琐碎公务,陛下教导了几句,奴婢惭愧,陛下这会儿还在批折子呢。”
周贵人狐疑地打量着他有些苍白的脸色,女人的直觉却让她觉得没那么简单。
她点点头,没再多问,只道:“有劳大伴费心了。”便带着宫人向养心殿走去。
但等错身而过时,周贵人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边一个伶俐的心腹宫女,那宫女会意,暗暗颔首。
身为宫斗老手,周贵人直觉向来很准,她觉得此事并不简单,夏守忠的表情也不自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