莺儿在一旁听着,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歪着头看宝钗打趣道:
“姑娘倒是对太爷和老夫人的喜好记得真真的,连老夫人喜欢什么样的点心和绣活都门儿清,姑娘这是早就中意了。”
宝钗此时也难得痴然一笑,伸出纤纤玉指,带着少女的娇嗔作势要去拧莺儿的嘴:
“你这小蹄子,越来越没规矩了,我当初不过是觉得太爷清正,老夫人慈爱,自然要尽晚辈礼数,多问几句罢了,哪里就想到别处去了?”
这便是宝钗的性格,多留心,多留意,功夫在平时,至于有没有,她却也不着急,该是自己的,总归是自己的。
......
二日后,朝廷钦差已秘密南下,神京,北静王府,暗流汹涌。
北静王水溶居于书房之内,手中虽拿着一册书,却也没有细看,不知在想什么。
新婚不久,来自江南甄家的北静王妃,细心走来,给北静王披上避寒外套,低声问道:
“王爷,宁国府的贾珍已经来了许久,你还是不见他吗?”
北静王听到贾珍的名字,脸上露出几分厌恶,摇头道:“他这人自作自受,好好的东府基业,被他败坏成这样,事到如今,却还想来找我为他求情,我不愿见他,让他回去罢。”
王妃苦笑道:“这人却是惫懒,我早就让人跟他说王爷今日不见客,但他却赖在门房不肯走,始终纠缠不休,实在不知进退。”
北静王冷道:“他已经是有福了,圣上只是拿下他的儿子,却没有把他拿下,恐怕还是念及前朝局势,暂时不愿意大动干戈。
他要是聪明,这些时日安分守己,或者主动上表请罪,或许还能保住祖宗留下的勋位。否则再过些时日,还是这般张扬跋扈,那就是跟治国公一脉一般,只会落了个抄家夺爵局面。”
此话让北静王妃沉默不语,她自然知道朝堂斗争险恶,只是这些话,她身为女子却不应该多提建议,免得惹人厌烦。
随后北静王想到什么,又皱眉道:“昨日老太妃生日,老太妃是你家老人,我进宫贺寿,却遇到了戴权戴公公,他神神秘秘说,陛下近日恐要在江南有动作,但详情如何,他却也难以说尽,现在厂卫之人,多是陛下心腹,再难像之前那般掌握局势。”
“你给你叔父修书一封,让他千万小心谨慎,以免引火烧身,反而牵连全族。”
王妃忙恭敬应道:“妾身这便去写,不敢让王爷忧心。”
待到王妃走后,北静王站在雕花楠木窗口,打量着屋外沉沉暮色,心中杀机凛然,萌生许多不臣念头。
他父祖几辈功高,甚至有救驾之功,所以即使他水家北静王一系,也成为四王八公中,唯一得以保留王爵的勋贵。
可惜这些功高,却依旧改变不了他们被建新帝猜忌的现实,水溶即使现在做出一副醉心文脉,不问世事的模样,也得不到建新帝的包容。
他家在军中和官场好几个党羽朋友都被皇帝减除,这让水溶极为不满,却也无可奈何。
一个大胆的念头陡然在他脑中生成:
“这张家皇帝既然容不下我,那我也未必非要做这忠臣孝子,昔日我等能够辅佐你张家取代朱家,未必今日不能辅佐他人取代你张家。”
“只要青山尚在,未来便大有可为,水家几十年经营,皇帝也不会轻易动得,必要之时,这便是一笔可以用来左右局势的产业。”
......
神京纷乱,局势陡变,旧局将破,新局未成。
扬州此时却显得极为平静,已经回到府上十天的林黛玉,却独坐屋内,指尖轻抚那总算做好的扇套
青碧竹叶,针脚细密,朱砂点染,并蒂红豆,恰似她心头化不开的缠绵。
自静慈庵定情后,黛玉被恰好赶到林如海接回府上,一番关心追问,自然是免不了的,黛玉便按贾瑞的吩咐,就说自己一路昏迷,不知如何。
林如海倒也没奇怪,只是次日便委婉说自己身体好转了不少,言扬州还有许多要事需办,贾瑞还是搬出自己府上为好。
贾瑞倒也没停留,便离开了林府,暂且住在扬州给他安排的钦差官邸,这几日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,也没有消息传来。
黛玉心中却是朝思夜想,但困于深宅,难见情郎一面,无可奈何下,只能一边把之前的盐政草案修改定稿,一边熬尽灯花,重续断线,将羞怯与相思皆缝进扇套方寸之间。
当晨光漫过茜纱窗,扇套终于大功告成之际,忽见紫鹃掀帘急入:
“老爷请姑娘速至书房,说是事情商量。”
第244章 撬动林如海(一)
黛玉心中虽不知父亲唤自己所为何事,却隐隐生出一丝不祥之感。
她素性坚韧,暗自思忖:既来之,则安之,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