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,好,都听你的。”
贾瑞笑着应承,又看着刚刚塞了玉牌的荷包位置,知道黛玉那点心思,便道:
“日后我让伙房多添些肉食,把我养胖些,到时刀枪来了,咱们又这厚肉挡一挡。”
他这咱们二字用得极妙,仿佛说他们一起上阵似的,黛玉听了,忍不住发笑,原本强装的“贤良”模样顷刻瓦解。
烛光下,这发自内心的笑靥如同初绽的水芙蓉,先前那些为盐政熬神的憔悴也被这生动笑意冲淡了不少。
看到她放松开怀的样子,贾瑞忽然想起一事,探究问道:
“湘云的玉牌已安顿好,肉也会想法子养起来......那我的扇套呢?
我的林大才女?那日可是你自己亲口应承下要做的,这眼看我都快出征了......”
那扇套已然只差最后几步,本来后日大致就要好了。
可惜贾瑞现在要走了,或许来不及出征前给他。
黛玉心中感触,却强自镇定,薄嗔道:“不过一个扇套,哪就急成这样了!我自会用心做好,等......”
她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用词,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,不容置疑的郑重道:
“等你凯旋归来,我便送你。
我做的会比你这荷包更漂亮。”
贾瑞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,他明白此刻郑重承诺的分量。
这不仅仅是一个扇套,更是念想与约定,那就是:我要等你回来。
“好。”
贾瑞声音低沉,笃定道:
“一言为定,等我回来,定要亲手将你做的这个扇套系上。”
他伸出手,这次不是指尖,而是用整个手掌,轻柔拢了一下她略显凉意的鬓边发丝,替她放好碎发。
动作往往强过万语千言。
黛玉心跳骤然漏了一拍,随即又强自鼓动着,垂下眼睫,睫毛如蝶翼,掩住了眸中满溢而出的情愫。
静谧在两人之间流淌,油灯灯芯传来细微的噼啪声。
“晴雯怎么还不来呀?”
黛玉此刻突然有些着急,有些羞涩,还有些不知所措,
紧张与害怕交织,但却没来由的喜欢。
倒是贾瑞看出了黛玉的心绪,但他却没有点破那层窗户纸。
美好的东西,不需要急于一时。
他笑着主动道:
“天色已晚,你好生休息,我回去了。”
黛玉却有些舍不得,再抬眼时,美眸漾起了水光,望着眼前的情郎,轻声说道:
“瑞大哥,沙场凶险,我......无以相送,唯有摘取前人一句,遥祝君安。”
她略作停顿,才低吟道:
我甘为隐服,君喜冒先锋。
但祝玉关入,宁无石封。
此乃前宋名句,意思是爱人愿隐于幕后,唯盼夫郎平安归来,我不盼你立功显名,只希望你一路顺遂。
黛玉的千般叮咛、万种祈愿,可谓尽数融于这一吟与一眼中。
贾瑞看着眼前这个聪慧绝伦、情深似海却又至性至情的姑娘,亦是默然点头,承诺道:
“黛卿的心意,我记下了。
你也多保重,爱惜自己身体。”
说罢,贾瑞没有再多言,只是凝视了她一眼,便毅然转身,掀开门帘走了出去。
黛玉静静地跟到门口,走出几步,便没有再跟去。
但她就是那么伫立在门槛边,任由月光为她画上清瘦剪影,任凭目光追随徘徊,直到他离去的方向已然模糊不清。
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,晴雯的身影刚好从廊下暗处出现。
她手中捧着那个错金手炉,脸上还带着未完全消散的憋闷,走到门口,看到贾瑞已然离开,微微皱眉,便道:
“姑娘,他走了......那我们回去?”
黛玉这才缓缓收回目光,略显疲惫地低低嗯了一声,由着晴雯扶住她的手臂,轻轻转身,离开这个刚刚见证了她心绪的昏暗小室。
主仆二人一前一后,沿着回廊向黛玉的闺房走去,清冷的月光穿过廊檐缝隙,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,更添几分寂寥。
黛玉的脚步有些虚浮,走得很慢。
晴雯搀扶着她,忍不住压低声音埋怨:
“姑娘也真是,何苦在风口里站那么久?仔细再冻着了。
为了瑞大爷没日没夜地熬神熬眼,也不管自个儿的身子骨了,值当么?”
晴雯的担忧溢于言表且略有不忿。
黛玉没有回应,只是微垂着头,任由夜风吹拂着她鬓边的碎发。
她的心思仿佛还系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