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6节
那已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上。

    系在那个方才亲手放进荷包里的玉牌上。

    系在那个关乎归期的扇套约定上。

    晴雯的埋怨,此刻在她听来也成了遥远模糊的背景音。

    而就在回廊的转角处,月光与阴影交织的地方,一个小小的暖阁窗户悄然无声地推开了一条细缝。

    林如海的李姨娘,此时满脸惊愕。

    今日,李姨娘因老爷身体违和,夜里难以安眠,便去小佛堂念会儿经。

    但隔着窗户,却隐约听到外面有细碎的人声,似乎还很熟悉。

    她心绪有些烦乱,忙掀开一丝窗缝看个究竟。

    万万没想到,却撞见贾大人与林姑娘先后从晴雯房里出来。

    更让李姨娘心惊肉跳的是林姑娘此刻的模样,在月光映照下,姑娘脸色苍白,却又带着一丝未褪去胭脂色。

    她那个丫鬟小心翼翼搀扶着林姑娘,还在说些什么,似乎是在为黛玉不平。

    “难道是?”

    李姨娘下意识地用帕子死死捂住了嘴,生怕泄露一丝声响。

    她素来谨小慎微,对林姑娘这位才貌双全的嫡女,也从未有过半分恶感,甚至有几分怜惜她幼年丧母。

    而这一月来,与黛玉多次接触,李姨娘发现黛玉虽然小小年纪,但却章法不乱,既有管家才具,有当年贾家夫人的影子,这让姨娘更加佩服。

    她从未想过,也绝不敢想,姑娘竟会如此如此大胆!

    与一个外男,在深夜,在丫鬟房里……

    李姨娘脑子里一片空白,思绪翻涌,心想老爷若知晓此事,后果不堪设想。

    那我该不该说给老爷听?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翌日上午。

    贾瑞正在自己书房中做战前准备,让人整理好自己行囊,今晚便要去军营居住。

    此时有随从走来,说驿站传来自神京寄的包裹。

    贾瑞不知是何物,便伸手接过那包裹,只见外层是寻常防水的油布包裹,揭开油布,里面并排放着两个信封,还有一双新鞋。

    鞋子纤巧精致,倒是轻便软熟,还隐隐有些淡淡馨香。

    可惜太小了,贾瑞穿不了。

    估计做鞋的少女是拿十四五岁孩子的尺寸来衡量他。

    而两张信封亦颇为精致。

    一封用的是略厚实的浅碧色玉版笺,封口处钤印着风骨刚直兼备的篆刻名章,赫然写着:远行客。

    (按:红楼某著名金钗日后在海棠诗社剧情时,自号为蕉下客,但本书此时还没演进到该剧情,我便根据她如今的个人心态,为她造了个新的雅号:远行客)

    另一封则是月白色暗纹宣纸,封口处干干净净,只有一行墨色沉着、端庄典雅的字迹:

    “薛门宝钗谨启”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213章 钗探二信,各点其惑

    看着鞋子,贾瑞摇头失笑,知道是探春做的,可惜不仅小,而且过于秀气,自己是不会穿的。

    但这番巧妙女儿心思,他却是记住了。

    随即贾瑞展开探春信笺,只写她写道:

    “瑞大哥钧鉴:久未通音问......

    神京虽安,却常闻辽东烽火,关外糜师,人心惶惶,河山将危......

    可笑我荣宁二府中人,多耽溺诗酒嬉戏,辄起癫狂,全无半分忧世之心,浑然不觉覆巢之急......

    妹在闺中,每每思及,不胜唏嘘,既愤且悲,惜乎身居内帷,母懦弟幼,常生无谓之扰,徒增烦厌。

    环视诸人,竟无一人可与深谋......

    读至此,贾瑞心中动容,眼前浮现出探春在房宇中挥毫泼墨、眉眼不甘的神情,此女性情之刚直,心思之敏锐,可谓跃然纸上。

    只见信中最后写道:

    “瑞大哥在神京时,整顿族丑,护佑祖慈,痛惩刁奴,纵横才气。

    妹每思之,恨不能效,然余终系女流,却如笼中之鸟,翅难伸展。

    今日斗胆具信,一倾胸中块垒,二恳大哥赐教......

    琐事烦扰,深愧于心,望兄见谅,临笔依依,叩首再拜。”

    不过信末笔迹行至“叩首再拜”四字处,却见前面刚健的字锋,在此处不自觉迟疑停顿,只留下几点墨滴。

    似女儿家的娇羞与忐忑,百转千回,言有尽,而意无穷。

    贾瑞放下信笺,心中已然有了盘算。

    有句话说的好:医不叩门,道不轻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