黛玉却没有接过茶杯,只抬眼望着贾瑞,眼波流转,似有千言万语,最终却是朱唇微启,幽幽薄嗔道:
“我真傻。
居然今儿个方知晓,原来瑞大爷不仅是管文的笔杆子,还要去做那跨马征战的将军。”
朝廷当真就少不得你这一员文武兼备的干将?府衙清闲,公廨安稳,难道竟容不下一张办盐的书案?
而且此等大事,你却连一丝口风也不透给我?”
话说到这里,黛玉眼圈更红了些,好似受了天大委屈一般,不愿再看贾瑞脸上神情,只是扭过头去望着桌上跳动的烛火。
林妹妹这种“反话正说”,“含酸带醋”的语言,贾瑞却十分熟悉了,反倒笑了。
他目光扫过黛玉紧抱的书稿,更添温暖,见黛玉不喝茶,倒不客气,先给自己倒了一杯,轻轻一品,又道:
“我就知道妹妹拿这话等着我,妹妹如此这般为我悬心,我若再不告罪,却是我之过也了。
我自幼习武,弓马战事,对我而言并非什么千难万险,且清剿顽匪,乃圣上亲下御旨,为扬我国朝威严,清除地方隐患,我身为朝廷命官,总有许多不得已之处。
二来那日在淮安园中,我们说起辽东烽火,你也说这天下,恐是从此多事了。
海宇不宁,许多纷扰,总归躲是躲不开的,不如迎难而上,以一身胆魄才学,为天下行社稷安靖之事,这才是我辈当为之举。
至于为什么不跟妹妹提前说明。”
说到这,贾瑞把香烛往黛玉身边一靠,希望能驱散她的寒气,诚挚道:
“无非是怕你闻讯后日夜悬心。
你连日来为盐政文稿绞尽脑汁,若是再添上担惊受怕的心事,我岂不是更觉负疚难当。
我实在不忍以军旅凶险,取徒添你眉间的愁绪。
贾瑞这番话入情入理,没有丝毫的油腻,只有他一贯面对黛玉的真诚与体贴。
说罢,他还不忘轻轻碰了下黛玉桌上,自己倒好茶水的杯子,笑道:
“瞧你,为我熬写文书,眼睛都肿了一片,我岂不心疼,但我知道我的妹妹最为深明大义,让你不去想不去忧,你也不会。
那那这杯热茶,便是我的请君善保千金躯,请饮吧。”
“你呀......”
黛玉看贾瑞体贴入微,把她心思摸得透透的,如今想再装作生气都不好意思。
她嗤的一声,转过脸呸道:
“罢罢罢,我说不过你,横竖你是要做大丈夫的......我这小女子要劝你,就是自不量力,讨不了好去。
这一世女子多受的是传统教育,即使黛玉也不例外,在她心中,已然把贾瑞当做终身相守的伴侣。
瑞大哥要为国征战,又做的是利国利民大事,身为探花郎女儿的黛玉,岂不知他说的在理。
心中虽然不舍,但也是想着如何匡扶他实现这修齐治平的抱负。
只是世间女子,又有几个面对热恋期情郎出征,能够无动于衷?
只是有人会刻意压抑情绪,甚至还曲意迎合。
有的人如黛玉,却是忍不住用小性子来表达心中的情意百结。
这便是黛玉的妙处,既有深明大义的胸怀,有对情感的真诚,却也不会因为爱一人而压抑自己的率直性情。
有些后世的红学道学先生,觉得这是言语尖刻,尖酸刻薄,不合妇德,远不如宝钗的温婉大气,或者湘云的娇憨旷达。
但贾瑞无论前生后世,却就是喜欢这点真性情。
在他看来,这便是古典美与现代美的统一,不因为时代礼教过度而丧失现代的灵魂,也不因率性自然过度,而丧失古典的真情。
此时贾瑞看着如一朵带露芙蓉却难掩忧思的黛玉,不再玩笑,严肃说道:
“玉儿,你如此懂我信我,蒙你深情,我便更需平安归来。
你放心,待扬州事毕,剿灭顽匪,立下些许微功,再把林伯父的身体调养得硬朗康健些。
我便会正式向他提亲,昔日淮安夜谈之约,我一日都没忘却。”
贾瑞重申这番承诺,让黛玉心头滚烫,情难自己。
她轻轻抿着嘴,不再出言嗔怪,亦知道该说的已说,自己与其徒增他的牵挂,不如竭力助他无后顾之忧,让大哥心中少分牵挂。
她垂下眼帘,将怀中紧抱的包裹往前一递道:
“喏,这是你的东西,我......胡乱勾划了些。
你且看看......看看我这小女子写的几条浅见,是否让你这大丈夫满意?”
说罢,黛玉轻轻拿起贾瑞刚才给她倒的茶水,微微一抿,还拿手搓了搓,只觉得暖意从手上传到心中。
贾瑞见她如此体贴,便珍而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