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父亲问起动静,只说处置一个偷盗的奴才,已送交贾大人发落了,旁的一概不提,若有任何异状,立刻叫我。”
李姨娘当年就习惯听贾敏的话,贾敏没了后听林如海的话。
现在反过来听林黛玉的话,可谓无缝衔接,不觉得异常,忙连声应下,
此事算暂时告定,黛玉就带着紫鹃回去。
此时晴雯,雪雁等人都睡下了。
房间只剩下她们主仆二人时,黛玉才露出了疲态,像是被抽走了支撑,走到窗边的榻旁,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,身子忍不住颤抖。
毕竟才十四岁,外人面前或许能坚强刚硬,但在身边人面前,她还是个少女。
数月前,还在荣国府贾母碧纱橱中,被老太太搂在怀中呢。
“紫鹃。”
黛玉声音颤抖,咬着贝唇道:
“他们那些人为什么如此狠毒?”
“我父亲为官二十多年,从无半点私心,一心为国,他们居然还要狠下心肠!”
这些话到了唇边,都化作了哽咽,极度的悲愤与委屈瞬间冲垮了强装的镇定。
黛玉没有嚎啕大哭,可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,滴滴落在泛白的手背上。
瘦削的肩头此时无法抑制地耸动,像牵动了弱症,黛玉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咳得几乎喘不上气。
“姑娘!姑娘!”
紫鹃慌忙扑上前扶住她,一边用力抚着她的后背顺气,一边自己也红了眼眶,情急之下脱口而出:
“姑娘千万别这样,您想想老爷,老爷还需要您呢,而且有瑞大爷在,那些人翻不了天的,姑娘宽心些,”
瑞大爷三个字,此刻如同定海神针,终于让黛玉急促的喘息慢慢平复下来。
紫鹃看着姑娘惨白的小脸,听着她嘶哑的咳嗽声,只觉得心口像被针扎似的疼。
先前在书房窗外看到的那点旖旎,此刻在巨大的惊吓和心疼面前,竟变得没那么尖锐刺眼了。
她在心里叹了口气,突然释怀想道:
那位外面的爷们,比贾瑞无耻无用多了去,尚且身边环绕着几个丫头姨娘。”
“而瑞大爷比他们强得多,怎么可能没个丫头?”
“且无论他再怎么风流,待姑娘这份用心,又有哪一样是假的?”
“只要他对姑娘好,姑娘也信他,那旁的事,我就当眼瞎了没看见吧。”
此时黛玉的咳嗽渐歇,无力地靠在紫鹃肩上,闭上眼,泪水顺着长长的睫毛滑落。
再开口时,黛玉声音微弱又清醒道:
“之前在府里,常听三妹妹(探春)说,她若是男子,必要出去,立一番事业,闯一片天地。”
“我今日算是理解她了。”
“我深恨自己身体羸弱,否则,父亲也不至于这般孤苦支撑,遇此险境都无人替他分忧。”
她说着,又剧烈地咳了两声,喘息稍定,才续道:
“往后,我定要帮爹爹,也帮瑞大哥……把林府管起来。”
“该清干净的地方,我不能再躲懒了,不能再让他们除了担心爹爹病体外,还要忧心这些魑魅魍魉,”
紫鹃听着姑娘这近乎呓语的自责和决心,心中一惊。
她想起可贾瑞那句你家姑娘骨子里坚韧刚强的话。
真是如同预言般精准。
之前有到有丫鬟议论,姑娘是一个病西施,风吹过来,就会倒掉。
但现在看看,姑娘却是个咬着牙,哪怕拖着生病,也要扛起担子的心性。
这瑞大爷看人真准。
紫鹃此时稳稳地扶着黛玉,压住内心的感叹,忙道:
“姑娘说的什么话?”
“您是玉质金枝,身子骨弱是天生的,可这心里头的刚强和灵慧,多少男儿也及不上。”
“刚才处置得多利落?李姨娘都被您稳住了。”
“老爷有福,姑娘也有福,有贾大人在外面顶着,姑娘只管调理好自己的身子,把内宅这点事理理顺当,就是给他们最大的帮衬了。”
说到这里,紫鹃又顿了顿,终究还是低声补了一句,帮贾瑞说道:
“瑞大爷他那样的人,想必也是看重姑娘这份担当和心性的,咱们只管做好份内事,别的事少想些,还是身子要紧。”
黛玉微微点头,靠在紫鹃肩上,任由烛火将两人相依的影子投在墙上。
疲惫和情绪几乎让黛玉虚脱,过了许久,她才从紫鹃怀里缓缓坐直,用帕子拭净了脸,低声吩咐道:
“紫鹃,扶我睡下吧,明日,还有事要做。”
......
夜,在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