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此时焦大便在贾瑞府上过活。
贾瑞本不想让他做什么,但焦大坚持要当门房,说不想吃白饭,那也只能由他去了。
此时贾瑞闻言道:“焦大爷,可有事?”
焦大喉头滚动了一下,声音低沉而沙哑道:
“瑞大爷,我当年本是南方人,祖居金陵。”
“我爹是条好汉子,当年老公爷和老太爷父子,带领他们那帮兄弟,从北打到南,从南打到北,我爹就战死在辽东前线,我娘听说,不久也难受死了。”
“我把我爹的骸骨埋回老家,跟我娘合葬,老太爷看我可怜,就让我做他的亲兵。”
说到这,焦大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棉褂粗硬的布料,叹道:
“这一跟,就是一辈子,我再也没有回去看过我爹和我娘了。”
“公子,老奴这把年纪了,黄土埋到了脖子根。在神京待了一辈子,打打杀杀也好,喂马看门也罢,全是为了主家,旁的念想早就没了……”
“就剩一件,我就想趁这把老骨头还能动,去我爹的墓上,让他知道,他那个大小子,一辈子对的起他的名声。”
“他没丢人!”
最后四个字说完,焦大不再言语,就那么笔挺地站着,像一棵历经风霜雪雨却依然顽强扎根的老松。
周围其他人纷纷沉默,冷子云更是叹息一声,幽幽道:
“十五从军征,八十始得归。”
贾瑞也是心中感慨,在这朴实而又诚挚的告白前,只要不是那等不食人间烟火的纨绔,谁又能不动容呢?
“焦大爷……”
贾瑞起身,绕过书案,走到焦大面前,建议道:
“你年纪大了,可还吃得消一路车马颠簸?虽然中间有水路,但风浪也不小。”
焦大眼皮一翻,那老兵的血性立刻被激了出来,腰杆挺得更直道:
“公子爷小瞧人,老奴这把骨头是铁打的!当年跟着老太爷出关,三天三夜马不停蹄,照样提着刀冲阵!”
“如今不过是坐船坐车,还能比那会儿难熬?”
“路上要是我拖累了行程,或是死在半道了,公子就把我烧成灰,带回我爹娘墓前,我绝无半句怨言!”
看着焦大布满风霜却眼神锐利的脸庞,感受着那话语中毫不作伪的决心与豁达。
贾瑞知道这并非一时兴起的老仆悲情,而是一个老兵对生命归宿最后的、也是唯一的请求。
他脸上不再有任何犹疑,点了下头,拍板道:
“好,焦大爷,你跟我一起走。”
“既然你有这个请求,我必不辜负。”
贾瑞掷地有声。
第124章 收房彩霞(四更)
将部下安排好后,贾瑞踏进祖父母上房,还叫着彩霞在门外等候。
只见雕花大床上,贾代儒闭目而卧,对外界动静毫无反应,显然又陷入不清醒的昏睡之中。
祖母傅氏坐在临窗大炕上,手里捻着佛珠,见贾瑞进来,脸上漾开慈和的笑意。
贾瑞行了礼,没有寒暄,开门见山:
“孙儿此来,是想禀告二老,圣命已下,命我随列位大人南下扬州,督办盐务,行期迫近,就在这几日了。”
话音落下,房中静了一瞬,炭火的噼啪声清晰可闻。
傅氏读过书,颇有见识,知道官场凶险,但也知道圣命难违,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,沉默片刻,只能感慨道:
“那淮扬之地,潮湿阴冷,不比京中,只怕瑞儿一路不容易。”
“但大丈夫志在四方,你如今正是奋发之时,有了自己的本事,祖母也不好多拦你。”
“只是南下路途遥遥,公事又恐繁剧,你身边没个知根底、懂冷暖的人照料起居,叫我如何放得下心?”
贾瑞知道祖母的意思,这也是今天把彩霞叫来的原因。
此时他目光转向门口侍立的方向,主动开口唤道:
“彩霞,你进来吧。”
门帘被轻轻挑起,一个身影闻声走了进来,彩霞自从来后,或许是因为条件提升,待遇优厚,脸蛋白净了许多,薄施脂粉,亦难掩温柔端庄。
她在离贾瑞几步远的地方站定,怯生生地抬起眼,低低唤了一声:“大爷。”
傅氏的目光在彩霞身上满意地停了停,正要转向贾瑞说话,贾瑞却已先一步开口,声音平稳清晰道:
“祖母关怀,孙儿感念于心,南下之行,身边确实需得力人手照应。”
“近些日子,彩霞姑娘在祖母身边当差勤谨妥帖,心思也细,我瞧着是个可用、可教的。”
此话一说,傅氏和彩霞登时明白贾瑞的意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