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节
    论身份,来旺虽是奴仆,可实际权柄远在贾瑞之上。

    但此刻不知怎的,面对贾瑞这番质问,他竟有些心虚起来。

    沉吟半晌,方挤出一丝尴尬笑意:“蓉大爷行事不当,是该责罚。

    可他毕竟是东府的主子,小的是西府少奶奶的奴才,哪能随意插嘴?这事便是奶奶知晓,也只能知会那边的珍大奶奶,由她和珍大爷决断。”

    来旺顿了顿,又赔笑道:

    “再说蓉大爷素来谨慎,想是有什么误会。他到底是东府嫡出的子弟,有些事闹大了,也是家丑外扬。老祖宗、太太们听了,心里也不痛快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绵里藏针,无非是劝贾瑞大事化小、息事宁人。

    贾瑞冷哼一声果然不出所料,他就知道来旺会这般推诿。

    也罢,如此一来,他便师出有名了。

    见贾瑞不语,来旺忙道:

    “瑞大爷,今儿小的冒昧登门,其实是有件事要知会大爷。我兄弟管的那个庄子,在麓山深处,名唤溪口,风景倒还秀丽。

    那边正缺个文书先生,太太和奶奶的意思,大爷才学出众,不如去那里当个账房管事,每月有一两银子进项,也好补贴家用。”

    贾瑞听罢,心念电转。

    贾府子弟去庄子上管事,向来是往近郊安置,哪有发配到深山老林的道理?这背后必有人捣鬼说不定就是王熙凤。

    我本不欲与你计较,你却步步紧逼。那就休怪我了。

    想罢,贾瑞沉声道:

    “那庄子偏僻荒凉,人迹罕至,说好听是管事,说难听是发配。我为何要去?”

    来旺忙道:“一应所需,自有安排。大爷莫要误会,叫小的们作难。若大爷不去,别说奶奶那头不好交代,便是太太问起来,小的们也吃罪不起。”

    他眼珠一转,又赔笑道:

    “不过如今太爷病重,大爷若是暂且应下,倒也可以缓些日子再去。横竖咱们各退一步,大爷也别叫小的们为难。”

    来旺心下暗忖:贾瑞不过一旁支,虽有太太发话,他未必肯屈就。若再不识抬举,我便再吓唬吓唬他,看他能硬气到几时。

    “我不会去。”贾瑞斩钉截铁,一声厉喝,震得来旺脸色骤变。

    随即掷地有声:

    “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子,我不仅不去那劳什子山庄,从今日起,若不能给我祖父一个交代,我便向族中长老告状,问贾蓉一个忤逆长辈之罪。

    若宗族不公,我便告到都察院,问一问勋贵之家纵容子弟欺凌尊长,该当何罪!”

    这话义正词严,来旺听得心惊肉跳,忙道:

    “大爷!您可别冲动!闹到那一步,您家每月那四两月例银子可就没了!”

    贾代儒是旁支长辈,每月有四两银子进项,这也是贾瑞一家仰仗贾府的根由。

    “没了便没了。”贾瑞冷笑道,“我自有生财之道。若宗族不公,那银子便是嗟来之食,辱我人格。”

    他挥手如刀,眸中寒光迸射:“滚!”

    来旺脸色一沉。他原以为贾瑞姓贾,好歹留几分颜面,没成想此人如此不识抬举。

    既如此,那便别怪我了。

    他冷笑数声,扭头便走。

    却不知,贾瑞正是要激怒他这事闹得越大越好。

    只有闹大了,他才能顺势而为,叫东府付出代价。更要借此机会,立下不畏强权的名声。

    祖父是贾家辈分最高的长辈,如今遭此大难,他这个做孙子的为祖父讨公道,便是告到御前,也是占理。

    一切尽在掌握。只待夏先生与贾芸依计行事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王熙凤正歪在榻上,手里摆弄着护甲。来旺进来,一五一十禀了。

    她一听贾代儒被贾蓉、贾蔷那两个孽障气倒,猛地坐直身子,柳眉倒竖,骂道:

    “这两个不省事的混账东西!竟做出这等蠢事来。贾代儒虽是个老儒,好歹在老爷跟前有些体面,又是他们长辈,他两个怎敢如此?”

    来旺忙赔笑道:

    “奶奶说的是。可蓉大爷到底是珍老爷的独苗,总不能真往死里收拾。

    再者说,两府各过各的,咱也不好直接插手,最多知会那边一声儿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他眼珠一转,又道:

    “倒是那个贾瑞,今儿简直反了天了!说不给个说法,他就把事闹得满城风雨。

    奶奶让他去山庄那事,他压根不答应,连每月例银都不要了他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!

    依小的看,他不过是个没出息的玩意儿,跟咱们这些当奴才的也强不到哪儿去!”

    “哼!”王熙凤狠狠啐了一口,凤眸含威,“我自有主张。

    这人蹬鼻子上脸,早晚叫他死在我手里,既然他这般不识趣,回头我禀明太太,有他好果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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