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挑的人渣老公,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除了酗酒,还出轨。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他的作为时,你可曾想到过我?”
“你十年没养过我一分钱,一秒钟。再见面却跪在我公司门口逼我回家。我给了你钱。你倒好,不用我给的钱,只是不断的来找我烦我逼迫我。”
“你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,却在再见时仿佛无事发生一样,还是像以前一样管教着我,什么都要说一嘴,什么都要发表一句你的观点。你好像是全天下最正确的人。我是最错误的那一个,永远我都该听你的。”
“我也警告过你,再评价我的生活,就滚出去,不要再来参与。可你呢?我和知雪的事你要当着我的面吐,还找大师来给我看病开药。我有能力,至少,我有钱把她的女儿带回家自己养着,你偏要说我干不好多管闲事装善良。”
“现在我安定下来,我找到了我想过一辈子的伴侣,你竟然还敢跟我摆脸色。关于我,你了解了多少?关于你眼中的绝对幸福,你又了解多少?”
述清把情绪从头宣泄到了尾。
把她这三十四年,与将她带到这个世界上的女人的纠葛,全部梳理了一遍。
最后她终于感到一身轻松。
就像祝卿安说的那样,不破不立。
她说累了,在夕阳里呼着白气,额头上流过一颗汗。
一只手替她擦去。
述清侧过头,看见一直伴在她身边的祝卿安。
述清总算笑了。
是发自内心,无比温柔的笑。
她感谢祝卿安迈出的那一步,也同样感激祝卿安一直站在她身边。
其实述清有过很多次机会,把她和述英之间的遮羞布撕碎。
把述英原本的嘴脸扯出来,放在光下,让述英看个够。
可没有祝卿安的那些年,述清每一次都因为说不出的怯懦,放弃了。
她怕她最后一个血亲就这么和她断去联系。
说到底……她和述英的关系早已扭成一团。
述清甚至觉得自己以前的容忍,是一种对述英的需要。
就像述英需要她这么一个象征美满的角色,一半好的符号去填补不可能幸福的生活。
而如今,述清终于感觉自己成为了一个人。
一个不再需要扯着母亲脐带,拉伤她,又被她束缚的,独立的人。
述英的表情变了又变。
述清看见了愤怒,看见了惊诧。
直到最后,她看见了深深的痛苦与不知所措的迷茫。
或许,还有一丝悔,也有一丝恨。
良久。冬日的风就好像把述英身上最后的水分抽走,将她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干尸。
述英终于颤抖着身子开口,用一种述清从未听过的沙哑音调说道:“阿清……回家吧。我真的不会再说什么了。”
述清却搂着那个有些眼熟的姑娘,向着太阳坠落的方向迈步。
擦过述英的身边。
“何清!”听见身后成双的脚步声,述英猛地回头,一个趔趄,差点扑在地上。
她的眼中,也终于有了泪。
在二十年以后。那双半盲的眼中终于流出了一滴真心的泪。
述英痛苦不堪,好似被最毒的蛇咬了一口,最后又发现那蛇是她女儿放的。
却没想过,这条蛇在最开始,是她自己养大的。
“我只不过是想要阖家团圆,想要天伦之乐。我只是想要每一个老人都会渴望的东西……我有错吗?”
她喃喃着,看着地面上女儿和她爱人的影子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。
“……你连我改姓的原因都不明白。”述清停了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述英。从你与何律成婚,在他第一次对你动手,对我,对妹妹动手的那一刻起。你就不可能再拥有所谓普世的幸福了。”她浅浅的说着一句谏言。
述英听得真切。
就好像在她三十多岁丧夫,孩子跑了以后,她那日益闭塞的耳朵第一次被人洗清。
“难道我要怪他?”她颤巍巍的抬头,看向她已经长得好高,变得好成熟的女儿。
述清这才回头,看了她一眼。
仿佛在说:
——难道,你要怪我。
第87章
五十六年的人生里, 述英从未想过要把自己的遭遇归咎到丈夫的身上。
她恨过逼自己结婚的母亲。
恨过给自己介绍何律的红娘。
恨过婚礼上当众对自己表达不满的婆婆。
后来,述清出生了,述英又恨起这位与她相连, 寄生在她体内十个月, 吸走了她的青春风华,她的体力与健康的孩子。
述英恨着女儿,如果没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