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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想起曾经和述英许许多多的争吵,扭打。

    在她还是小女孩的年岁,她一个家里不过三个人。

    何律除了发酒疯的时候,其余时刻存在感相当稀薄。

    每一周,每一天。

    述英几乎都要批评她的各种行为。

    大到不写作业,考试交白卷。

    小到走路姿势不够淑女,吃得太多太快。

    述清想,她或许天生反骨。

    别的小孩被妈妈批评得自卑自闭,抑郁得将自己缩成一团,拿着刀扎向自己的心口。

    她的所有自卑全都外化成了攻击性,听不得三纲五常与孝忠,在能够捏紧拳头的年纪,就学会和述英顶嘴了。

    等她一个人咬着牙吞咽伤口,好不容易长大。

    述英再找上门,她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争吵。

    为她不回家,为她的性取向,为她领养的祝卿安。

    为她的管教,为她不曾消减的控制欲,为她希冀用长幼尊卑的秩序权利模糊掉的一句道歉。

    “我不会跟你回去的。”述清再睁眼,看见的只有一具骷髅骨。

    这骷髅干瘪得不带一丝皮肉。

    就连维持她化形的血,也是从述清身上吸的。

    “阿清……”述英的声音叫人闻之落泪。

    “也不是为了见你,找你,才回来的。”述清态度比以往都更坚决。

    一句话说完,落在地面的鸟被太阳烤烫的温度惊得扇起了翅膀。

    扑棱翅膀的声音中,述英的瞳孔就这样缩小。

    盖过她身后的阳光,把僻静的小巷遮成昏暗的灰色。

    “那你是……”述英呆呆的望着她的女儿。

    好像每一次见面,她都离她的孩子更远了一点。

    述清都变得陌生,让她害怕。

    直到她们爆发争吵,述英才会难得的安心。

    好似这样,她才能把认识的那个倔强小孩带回她的身边。

    “我只是跟着我的妻子回来旅游。她说想到我的家乡看看。”述清坚定的说出了这句话。

    一旁身份被升级的祝卿安也不免惊讶。

    她看得出述清是想自己解决这最后,也是最根源的矛盾。

    所以没有出声,只是戒备着,一旦这个干出过疯事的老人想要为难述清,祝卿安就会立马出手。

    她稍稍靠近了述清一点,手掌捂着述清的背。

    给予她去彻底踏平童年创伤的力量。

    “妻子?你们,你们……”述英突然按住心口,仿佛述清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,要了她的老命。

    “别装了。又没有别人。”述清眼里只有冷寂。

    “你,你怎么能这么说我?”述英被她一句话说得上气接不了下气。

    她咳着嗽,按着拐杖的手在颤抖。

    可就算祝卿安也看出来,她这么多行为里,没有一个是真情实感的。

    得亏祝卿安是述清带出来的学生,她们都有观察这芸芸众生的习惯。

    换一个人,肯定会被述英欺骗。

    “你是什么样,我还能不清楚?”述清的眼往下瞥,似想摇头。

    “你不过是想讨得别人的同情,利用她们的唾沫,砸向我,逼我回家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,妈。那一座只有你的小破院子,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家。我在阳昆有了房。我和我接手养育的小姑娘在那儿住的很好。”述清终于叹息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妈。你只不过是想要世俗意义上的幸福,想要数百年都没有改变的传统。想要别人不会议论你,想要虚假的荣光,可悲的牌坊。你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我,不是孩子。甚至也不是何律。”

    述清很早以前就知道这一点的。

    她只不过,从前不愿意承认这一点而已。

    就和她被人揭穿了也要装得无辜,绝无此事的倔强母亲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述英在原地,好似被气得浑身发抖,又好像悲痛到了极致,就要怮哭一般。

    她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,只能不断的念着她以为管用的紧箍咒。

    “你这孩子,你这白眼狼……没有一点孝心,只知道气我!”

    述清也不再为她的说辞而痛苦。“我以为,我在逃离那个家的路上,险些被山狼咬死的那一夜,就把欠你的血肉全部还清了。”

    她的语气轻得好像那一夜的月。

    那夜的新月朦朦胧胧,只留下薄薄一层光,印在路上,凄凉得叫述清害怕。

    而狼在山野里吃不饱,夜里流浪的人,是它们最佳的猎物。

    述清记得她被追得筋疲力尽时看见头顶一盏好白的寒月。

    她身上有多热,心就有多冷。

    “我不欠你任何东西。”述清抬眸凝视着述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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