缓缓睁开眼睛,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帷帐顶——深青色的丝绸,绣着简单的云纹,看起来不算华贵,但干净整洁。
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,铺着薄薄的褥子。他试着动了动手指,还好,四肢都在,没有被捆绑的迹象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脑海。
汤山上的厮杀,陷阵营的铁甲洪流,寨墙崩塌时的巨响,士卒们的嘶喊。
然后是吕布一骑绝尘的突然出现,方天画戟在阳光下闪过的寒芒,最后定格在脑海里的画面,是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。
刘洵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
好消息:没被吕布杀掉。
坏消息:被俘虏了。
他撑着身子坐起来,环顾四周。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,陈设简单:一张床、一张案几、两把胡凳。墙上挂着幅粗糙的山水画,窗棂是木质的,糊着白麻纸。窗外有光透进来,应该是白天。
门是关着的,但能从门缝看见外面有人影晃动。
好,捋一捋。
自己被吕布俘虏了。从环境来看,没有被关进牢房,没有被绑起来,甚至还有锦褥丝绸,待遇不差。这说明吕布没有想杀自己,至少暂时没有。
为什么?
刘洵在脑海中飞速分析。
第一,自己的身份。天子胞弟,万年公主,光禄勋。吕布不想杀自己跟朝廷彻底决裂。
第二,自己的用处。吕布生擒自己,无非是想拿来要挟曹操。但曹操会为了自己退兵吗?
刘洵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。
不会。
人家可是真正的枭雄,呃,枭雌……
所以,吕布需要用自己来跟曹操周旋,但起不到决定性作用,又不敢真把自己怎么样。
这个处境,说好也不算好,说坏也不算太坏。
至少暂时死不了。
刘洵撑着身体坐起来,脖颈的钝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。他摸了摸被击中的位置,指尖触到一片肿胀的皮肤,疼得他龇了龇牙。
房间里陈设简单却不简陋。一张案几上摆着茶壶和几只陶杯,墙角立着一架铜镜,窗边放着几卷竹简。他的甲胄和佩剑都不在,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素色中衣,显然是被人换过了。
“有人吗?”刘洵清了清嗓子,声音有些沙哑。
门帘掀开,进来一个年轻的女兵。
她看见刘洵的样子,明显愣了一下,然后红着脸低头。
“那个……”刘洵看着她羞涩少女的模样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温和,“请问这是哪里?现在是什么时辰了?”
女兵正要开口,就听见门外一个声音厉声喝止:
“闭嘴!不许与此人交谈!”
一个身穿皮甲的女军官跨过门坎,她面色棕黄,皮肤粗糙,一张脸冷得象冰块。
被她狠狠瞪了一眼的女兵吓得一哆嗦,垂着头退到一边,大气都不敢出。
女军官这才转过脸,冷冷地看向刘洵。
“醒了就老实待着,不要乱走,不要乱问。我去禀报陈从事。”
说罢,头也不回地转身便走。
那个女兵也跟着退了出去,关门前偷偷看了刘洵一眼,目光里带着一丝同情。
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刘洵靠在床榻上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看来自己被当成囚犯软禁了。而且看那女军官的态度,吕布军中对他这个“俘虏”的看管,恐怕不会太宽松。
也好,至少能知道现在做主的是陈宫。陈宫是个明白人,应该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。
他退回床榻边坐下,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对策。
不能激怒吕布,这一点是肯定的。那女人脾气暴躁,行事全凭喜好,真要惹恼了她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
但也不能完全顺从。他得想办法争取一些活动的空间,至少要知道自己身在何处,周围的环境如何。
最重要的是,他得活下去,活到曹操攻破下邳的那一天。
而且,不能在那一天被乱军波及,更不能被穷途末路的吕布挟持着一起死。
正思索间,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。这次不止一人。
刘洵整了整衣襟,坐直了身体。
门帘再次掀开。
这次进来的人,气质完全不同。
青衫素袍,发髻一丝不苟,面容白净,眉宇间带着几分沉静的书卷气。举手投足之间,自有一股从容不迫的风度。
“殿下醒了。在下已吩咐厨房准备了清粥小菜,稍后就送来。”陈宫拱手一礼,语气温和得象是老友重逢,“昨夜昏厥至今,可还有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