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中的审讯仓,犍为的逃兵,成都的铁铺,城墙里的竹管,驿站的信鸽,黄坪寨的碎骨——每一条线的另一头都攥在同一只手里。
死了两个人都没断的网。
绢帛折好,压回暗格底层。
刘禅坐回案前。
殿外有光了,天亮得比昨天早。
他没有走到门口去推门,就那么坐着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。
左手干净。右手掌纹里昨天沁进去的那个骨字墨痕,洗过了,还有一点影子。
他把右手翻过来,看了一眼掌背。指节上没有任何痕迹。
干干净净的手,看不出这双手在暗格里翻过什么。
门外脚步声响了。内侍到了。
但今天不只是内侍。脚步后面还跟着一双更沉、更稳的。
董允的。
刘禅没起身,眼皮耷下来,手往桂花糕盒子那边伸了伸,摸了个空。
门推开了。
内侍在前,董允在后。
董允手里捧着一卷文书——城防宿卫的轮值汇总,他这几天一直在查的东西。
“陛下。”
董允的声音正,脊背也正,没有寒喧。
“臣查了赵岐近两月的轮值记录,与城墙修缮签收交叉——”
“等一下。”
刘禅打断他。
打断得很自然。
伸手在案面上摸了一圈,把那个空了的桂花糕盒子拎起来,翻了个面看了看底。
“全吃完了?”
董允愣了半拍。
“陛下——”
“算了。你说你的。”
刘禅把空盒子搁下,歪进椅背里,眼睛半阖。一副听不听得进去都两说的样子。
董允看了他一眼。
只看了一眼。然后低下头,继续说。
“赵岐两月内请假三次,每次出城均走西门。臣请陛下示下——是否需要调查其出城去向。”
刘禅没有立刻答。
拿起空盒子又看了看。
“你觉得呢?”
董允的嘴角紧了一下。
“臣以为——该查。”
“那就查吧。”
刘禅把盒子丢回案角,跟犍为旧档撞在一起,竹简散了两根。
“朕信你。”
这三个字说得随随便便。
董允没有表情变化。躬身应了,转身走了。
门关上。
殿内安静了。
刘禅盯着门板看了两息,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。
掌纹里那个反印的骨字,还有一点影子。
他把手收进袖中。
暗格关着。里面挤着半枚虎符,一张帛面上挤满了圈和线的绢帛,一条写着人骨的帛条。
还多了一条新的线——从南中的高墙仓里牵出来的。
仓里没有粮。
只有人。
【本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