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禅把费祎还回来的点心匣子收好,纸条已经烧了,信息记在脑子里。
三枚仿刻的益州牧印。南阳堂。犍为人。
他正要起身,殿外响起一串脚步声。
皮靴碰石板,脆响。
和昨天那一串一模一样。
董允。
这次没停在门外。
叩门声响了三下,不急不缓。
“臣董允,求见陛下。”
刘禅迅速佝偻下肩膀,揉了揉眼。
“进来吧。”
殿门推开。
董允进来的时候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步子比平时重了半拍。
靴底沾着泥。
不是成都城内的黄泥。灰白色的,带着石灰渣。
西城城墙根的泥就是这个颜色。
他去巡了城防,回来了。
昨天来过一趟,没进门。
今天进门了。
说明昨天拿不准的那个消息,他想通了。
“陛下,臣奉旨巡视城防,有一事需禀报。”
董允的声音压得平稳,象在读一份例行公文。
但他说的不是公文。
“臣巡视西城墙段时,发现城墙根部有一处新修补的缺口。砖是新的,灰浆也是新的。按修缮记录查,这处缺口三个月前已修好过一次。”
刘禅歪着头,一脸懵懂。
“墙修了两回?是不是工匠偷懒,第一回没修好?”
“臣也这样想过。”
董允顿了一下。
“但臣拆开新砖查看,发现旧砖和新砖之间的灰浆层里,夹着一截竹管。”
刘禅的手搭在膝盖上,五指没有动。
竹管。
城墙缝里藏竹管。
“竹管里有东西?”
“有。一卷细纸。”
董允从袖中取出一截指头粗的竹管,双手呈上。
竹管已经被拆开了,里面的纸卷抽了出来,但没有展开。
“臣没看。”
董允说这四个字的时候,目光落在刘禅脸上。
没看。
不是不想看,是他判断这东西应该先到御前。
昨天站在门口不进来,是还在尤豫——这东西到底交给丞相还是交给陛下。
今天进来了,交给了刘禅。
刘禅接过竹管,抽出纸卷。
手指微微抖了一下——做给董允看的。
纸卷展开。
不长,只有两行字。
笔迹陌生。不是成都任何一份公文上见过的字迹。
第一行:“粮路已通。西门可用。”
第二行:“候信号。”
刘禅看了三息。
然后把纸卷塞回竹管,攥在手里。
攥得紧,指节发白。
但不是动怒。
是在演一个被吓坏了的人。
“董卿——这是什么意思?有人要从西城门做什么?”
刘禅的声音发抖。
抖得很到位。
董允躬身。
“臣不敢妄断。但城墙缝里藏信,不是修墙工匠干得出来的事。臣已命人封锁该段城墙,守卫加了一倍。”
“该段城墙的修缮,上一次是谁批的?”刘禅追了一句。
这句话问得急切,象是一个受惊的少主在抓救命稻草。
但问的方向,准。
董允微微一愣。
他本来只打算报告城墙和竹管的事。
没想到刘禅头一个反应是问——谁批的修缮。
“臣……还未查到。需调工部的卷档。”
“那就去查。”刘禅松开竹管,推到案角。
“快去查。朕害怕。”
董允看了刘禅一眼。
那句话说得很真诚。
但攥竹管的手松开之后,指尖一点红印都没有。
真攥紧的人,松手后指头是白的。
他的指头不白。
他没真攥。
董允把这个细节咽了下去,躬身告退。
殿门关了。
刘禅等了十息。
确认脚步声远了。
把竹管重新拿起来,纸卷抽出来,平铺在案上。
“粮路已通。西门可用。候信号。”
西门。
西城墙根。
城西义仓旧址——谯周今早那份建言帛书里,第一个粮仓选址。
紧挨李严别院。
谯周要在城西设粮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