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费祎还了点心匣子,里面多了一张纸
    午后。

    点心匣子还回来了。

    内侍端着匣子走进殿门的时候,刘禅正趴在案上打盹,口水都快淌到奏折上了。

    “陛下,费大人说多谢赏赐,桂花糕甚好,匣子洗净了原样还回。”

    刘禅含糊嗯了一声,摆摆手,翻了个身继续趴。

    内侍放下匣子,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门关了两息之后,刘禅睁开眼。

    坐起来。

    匣子打开。

    桂花糕少了两块——费祎真吃了。

    中层隔板掀开。

    帛书在。

    帛书底下多了一张纸条。

    纸条很小,只有半个巴掌大,卷成一根细管,塞在帛书和隔板的缝隙里。

    刘禅抽出来,展开。

    费祎的字。

    写得比平时小三分,象是特意压过,怕字太大被人隔着匣子看见。

    只有两行。

    第一行:“印非官印。私铸方章,朱砂掺松烟,边角磨旧处理。制式仿建安年间益州牧印,但尺寸小一圈。”

    。南阳堂八年前歇业。东主姓刘,犍为人。”

    刘禅把纸条看了两遍。

    仿益州牧印。

    益州牧——刘璋的官衔。

    有人仿刻了刘璋时代的印,缩小一圈,不盖公文,只当信物。

    用刘璋旧印做信物的人,不需要多猜。

    这枚印盖在谯周递上来的帛书封口上,盖完又擦掉了,没擦干净。

    谯周上头还有人。

    那个人用这枚印在帛书上按了一下,意思是——准了,你可以往上递。

    刘禅把纸条凑近烛火。

    纸卷了一下,烧成碎灰,落进铜盆。

    南阳堂。八年前歇业。东主姓刘,犍为人。

    八年前,建安二十年前后。

    刘备刚拿下益州。

    刘璋旧部四散——有的降了,有的隐了,有的钻进益州士族的关系网里,跟断在肉里的针尖一样,拔不出来。

    一个犍为人开的刻印铺子,做了三枚就关门。

    三枚。

    一枚在谯周上头那个人手里。

    另外两枚呢?

    刘禅从暗格里取出绢帛。

    上面已经画了三个空圆圈,一根细线,一条虚线。挤了不少东西。

    他拿起笔,在绢帛角落画了一个小方块。

    方块旁边写了三个字:益州牧。

    从方块拉出一条线,接到第三个圈——谯周。

    所有的线,都在往一个方向收拢。

    收拢的中心点,还是空的。

    绢帛折好,压回砚台底下。

    帷幔动了。

    “陛下。两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件。李恢回信到了。”

    暗哨的声音顿了一拍。

    “李恢说——他想通了。”

    “来买他的人,不会从东面进谷,也不会从北面。”

    “会从谷里面出来。”

    刘禅的手指碰到扶手暗纹上,停了。

    从谷里面出来。

    已经在谷里面的人。

    李恢被困在滇池谷中,身边只有自己的兵。

    自己的兵里面——有雍闿的人。

    刘禅闭了一下眼。

    断粮四天。围而不攻。营垒对着南面。

    雍闿在等李恢的队伍从内部烂掉。

    饿到第四天,军心松了,暗桩就会动手。根本不需要攻进去。

    “李恢还说了什么?”

    。未动。等陛下的令。

    三人。

    断粮四天,查出三个暗桩,没打草惊蛇,在等命令。

    刘禅的指尖在扶手上叩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告诉李恢。不要动那三个人。”

    暗哨没有回应,在等下文。

    “让那三个人继续待着。但从今天起,李恢所有的军令、调度、粮草帐目——让那三个人全都看见。”

    暗哨安静了一息。

    “看见真的,还是看见假的?”

    “看见李恢想让他们看见的。”

    刘禅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
    “李恢断粮四天,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还能撑几天。让他自己判断——该让那三个人看到什么样的李恢。”

    “一个快撑不住的李恢。一个即将崩溃的李恢。一个愿意开口谈条件的李恢。”

    刘禅回过头。

    “雍闿等的不就是这个吗?给他看。”

    帷幔没有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