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件事之间——巧合也好,串联也罢——都摆在同一个方位上了。
帷幔动了。
“陛下。”
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。”刘禅的声音很轻。
“先等我问一件事。这段城墙的修缮记录,你那边能不能比工部更快查到?”
帷幔后顿了一拍。
“能。修缮由工部统管,但城防巡检归宫中宿卫。宿卫轮值档里有每次修缮的签收记录。”
“查。查上一次修缮是谁签收的。签收的人认不认识张表。”
帷幔安静了两息。
“诺。”
刘禅把纸卷折好,没有烧。
塞进帷幔后面那道砖缝里,和谯周那份帛书搁在一起。
证据要攒着。
烧掉的是过程。
留下的才是结果。
——南中的消息,在天黑前到了。
帷幔连动三次。今天的规矩变了——急事不等刘禅叩扶手。
“第一件。马忠急报。”
刘禅坐直了。
“高定在越嶲北面隘道设了伏兵。马忠强行通过时,先锋百人遭弩箭覆射,折损三十七人。马忠退回隘口以北三里扎营。”
冷箭。
刘禅的指尖在案面上划了一道。
“马忠本人呢。”
“无碍。伏兵射的是先锋,马忠在中军,没挨上。但先锋被打断了,隘道过不去。高定在隘口修了三道拒马,上面布了两层弩手。
过半。
马忠手里总共那点人,折了一半还怎么救越嶲。
刘禅站起来,走到暗格前,取出舆图铺开。
指尖从马忠的位置划向越嶲。
隘道是唯一的大路。山路绕道要多一天。
但隘道被堵死了。
“不走隘道。”刘禅盯着舆图上那段山脊线。
“告诉马忠,留两百人在隘口扎营不动,把旗帜全插上,炊烟多烧几堆。让高定以为他还要强攻。”
“其馀人走东面的河谷。”
刘禅的指尖沿着一条蓝色细线往南划。
“这条河谷不通越嶲城,但通越嶲城南面二十里的集市镇。高定的部族兵从集市镇运粮进越嶲。马忠不打越嶲,打集市镇。”
“占了集市镇,高定的粮就断了。不用攻隘道,隘道上的伏兵自己会撤——没粮,守不住。”
暗哨没有回应。过了两息。
“臣记下了。但马忠的信上提了一句——河谷路窄,只容单骑通行,辎重过不去。”
“不带辎重。”
刘禅的手指从舆图上抬起来。
“让马忠的人轻装走河谷,每人只带三日口粮。三天之内拿不下集市镇,就不用拿了。”
“诺。”
“第二件。李恢来信。”
暗哨的声调变了。不是急,是有点说不出口。
“李恢说——他按陛下的令,让那三个暗桩看见了一个快撑不住的李恢。”
刘禅回到案前坐下。
“效果呢。”
“效果……超过预期。”
暗哨顿了一下。
“李恢在三个暗桩面前演了一场——断粮第五天,他当着全营将士的面,把腰间佩刀拔出来。”
刘禅的目光定住了。
“他没有自尽。但。三日后若无援军,某自刎谢罪,尔等可持某头颅出谷请降。
殿内安静了三息。
“三个暗桩里,有一个当场就哭了。另外两个对视了一眼。”
“当天夜里——”
暗哨的语速放慢了。
“那个哭了的暗桩,偷偷溜出营帐,翻了山谷西侧的矮墙。李恢的人盯着他,没拦。”
“他翻出去之后,直奔雍闿的第一道营垒。”
刘禅闭了一下眼。
李恢演了一场戏。
拔刀,绝命,说出自刎谢罪——他让暗桩看见了一个撑到了头的主帅。
暗桩信了。
跑出去给雍闿报信了。
报什么信?
——李恢撑不住了,三天之内就会崩盘。
雍闿知道了这个消息,会怎么做?
他会加快节奏。
围了五天,等的就是李恢扛不住的那一刻。
现在终于等到了。
他会派人进谷——不是攻,是谈。
趁李恢还活着、还能拍板的时候,把条件谈妥。
而谈判的时候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