角落里,陆诩始终静坐。
海昌郡守暴毙,靖安王薨逝,江南望族纷纷投效,暗中更在金陵豢养精锐甲士————若单看这些,倒象是这位少年伯爷欲趁乱世自立的寻常路数。
可偏偏后续种种,全然不循常理。
林如海假死遁世,西楚公主甘为婢女,曹长卿先战而后
还有那应天府尹贾雨村暖昧不明的态度,林家姑娘今日要往卢家小住之举,无不透着蹊跷。
更奇怪的是,这些线索放在一块,他竟寻不出半点关联。
那日他问这为少年伯爷志向,只得“观棋“二字。
如今棋盘渐显,他却愈发看不透这局棋的终章。
窗外忽然下起雨来,雨点打在竹叶上,淅渐沥沥。
韩貂寺与赵楷告辞离去时,雨正下得紧。
贾谈站在廊下相送,望着二人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,久久未动。
“先生觉得我在下一盘糊涂棋?”
贾淡忽然开口,声音混在雨声里,有些模糊。
陆诩微微侧首,虽目不能视,却仿佛能洞察人心:“棋局未至终局,谁敢言胜负?只是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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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:“这般落子,实在令人费解。
贾琰轻笑一声,伸手接住檐下滴落的雨珠:“都说观棋不语真君子。先生不妨再等等————”
他掌心水光潋滟:“很快就能见分晓了。”
这些时日,金陵城中议论最多的,除了那位靖北伯贾淡传奇事迹,便是他与卢府的种种纠葛。
贾淡时常出门,目的地却只有一个。
卢府。
更奇的是,他每次从卢府离开后,市井间便会流传开新的闺阁诗词,字字缠绵,句句哀怨,引得秦淮河畔无数女子争相传唱,艳羡不已。
然而这诗词的风雅背后,卢府上下却是一片阴郁愁云。
先是黛玉陪着卢姨娘回府小住。
那位被誉为“棠溪剑仙”、卢家麒麟儿的卢白颉,初见黛玉时便被其清冷气质所动,后听闻她也习剑,便起了切磋之念。
谁知这一试剑,却试出了卢白颉的心魔。
黛玉内力修为虽远不及卢白颉浑厚,但她使出的“绛珠还”与“葬花吟”两式剑法,意境之凄美空灵,缠绵悱恻,竟丝毫不逊于贾淡当日。
那剑意不重杀伐,却直指人心,勾起人心底最深处的情愫与遗撼。
卢白颉堂堂剑道大家,竟在这般剑意中难以自拔,连日来黯然神伤,常于月下独酌,反复咀嚼那日剑意中的悲凉,剑心蒙尘,近乎沉沦。
经此一事,黛玉在江湖上也得了个名号:“邪剑仙子”。
概因她的剑路与贾淡同出一源,诡谲莫测,专攻心绪,听闻她的剑法正是那位靖北伯来到江南后亲自传授的。
一时间,传言四起,都说堂堂棠溪剑仙,竟不如一个学剑不过月馀的闺阁少女,这更反衬出贾琰的剑道修为是何等深不可测。
为此,黛玉这几日没少悄悄飞给贾淡几个嗔怪的白眼。
其实,暂时废掉卢白颉这位卢家顶尖战力,本就是贾淡计划中的一环。
黛玉许是隐约察觉了他的意图,又或是念及卢姨娘幼时曾抱过她、这些年对父亲林如海也算体贴照顾,不忍见贾淡手段过于酷烈,这才主动请缨,以比剑之名,行破心之事。
她是以自己的方式,既全了算计,也留了几分情面。
但卢府的噩梦,才刚刚开始。
贾谈这几日,除了自己去,还每日命人往卢府送一首诗词,指名道姓是给那位寡居的卢家徐太太徐脂虎。
关于徐脂虎“命硬克夫”、“行为不检”的流言蜚语愈发不堪入耳,甚至还有些自诩好心的人,跑到贾家老宅门前,或委婉或直白地劝谏贾淡,说什么“伯爷前程远大,莫要为了个不祥之人自误”、“那等两脚香炉,沾之恐污清誉”云云。
话说到后头,往往便开始推销起自家的女儿、孙女或是妹妹来。卢家老太爷听闻这些风言风语,气得当场昏厥过去。
这一切,直把黛玉气得娇躯微颤,又羞又恼。
她气的是那些长舌之人污人清白,羞的是此事终究因贾淡的诗词而起。
最后还是晴雯这个爆碳性子,提着扫帚冲到门口,将那些来说媒兼嚼舌根的婆子媳妇一顿好骂,才暂时清净了些。
这夜细雨霏霏,黛玉撑着伞在回廊下找到贾淡时,他正对着满池残荷出神。
“琰哥儿,真要这样算计一个女子的清白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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黛玉声音很轻,雨丝沾湿了她的睫毛。
贾淡转过身,见少女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