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都没有提昨晚的事。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提醒——天快黑了。
“哥。”秦涵放下杯子,“五楼那个老头,我想再去看看。”
秦一抬头看他:“现在?”
“嗯。趁天还没黑。”秦涵说着已经走到门口,从衣架上扯下一件外套披上。秦一想了想,站起来,也跟了上去。两个人没有多说什么,一前一后出了门。
楼道里声控灯白天不亮,但光线从楼梯间的窗户透进来,能看清台阶。两人下到五楼,那扇棕红色的防盗门关着。秦涵抬手敲门,动作不重,但手指骨节叩在铁皮上,声音很闷。
咚咚咚。
等了约莫半分钟,门后才传来缓慢的脚步声。门开了,还是那个老头,头发全白了,背驼得厉害,眯着眼看他们,表情有些茫然。“你们找谁?”
秦涵正要开口,秦一先说了:“大爷,我们是楼上六楼的,昨晚有人敲您门,您记得吗?”
老头想了很久,眉头皱着,像在努力回忆什么,最终摇了摇头:“没人敲门。我耳背,听不见。”
秦一看着他身后。屋里光线很暗,窗帘拉着,电视没开,茶几上放着一只搪瓷杯,杯口冒着细细的热气。老人一个人住,自己烧水,自己泡茶,自己坐在没有开灯的客厅里,等天黑。
秦一问:“您吃饭了吗?”
老头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会被问这个。他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,想了半天,才说:“吃过了。”
秦涵低头看了一眼厨房门口。灶台很干净,锅碗都收着,看不出有没有做过饭。但秦涵注意到垃圾桶里有一个泡面桶,包装扔在桶边,还没来得及收拾。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
秦一也没有戳破,只是说:“大爷,晚上如果有人敲门,不管是谁,别开。有什么事,先给我们打电话。”
老头看着他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,像是意外,也像是犹豫。片刻后他点了一下头,很轻。
秦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自己的手机号,递过去。老头接过,低头看了一眼,慢慢折好,放进了上衣口袋。门关上了。楼道里安静下来,只有通风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。
秦涵站在楼梯口,没有动。“哥,他一个人住,子女呢?”
秦一没有回答。这种事不需要回答。子女在城市另一端,或者更远的地方,逢年过节才回来一趟,平时只有电话里的几句问候和银行卡里定期转入的数字。老人一个人住,一个人吃,一个人忘记昨晚有没有人敲过门。
两人上楼,经过四楼、三楼、二楼,都没有停。回到自己家,秦涵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哥,如果我们不住在这了,那栋楼里的人怎么办?”
秦一没有回答。秦涵自己也知道这个问题没有答案。
窗外的光线又暗了几分。远处天边,晚霞烧成一片橘红色,像有人在云层后面点了一把火。秦涵走到窗边,看着那片晚霞,忽然说:“小时候,这个时候你应该在做饭了。”
秦一也走到窗边。“嗯。”
“我那时候在干嘛?”
“写作业。”
秦涵咧嘴笑了一下:“我写作业的时候你也在写。”
秦一瞥了他一眼:“我那是画稿,不是写作业。”
秦涵不理,继续笑。笑了一会儿,笑意慢慢淡了。他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暗的天,低声说:“哥,如果我们没有去过那边,现在会是什么样?”
秦一没有立刻回答,也在想。如果那个下午秦涵没有去找他,没有击掌,没有穿越,没有系统,没有诡异世界,没有深渊污染,没有那些因果和钉子——那么他们现在会是什么样?秦涵大概会像其他高中生一样,每天上课做题,周末打游戏,偶尔因为成绩被叫家长。秦一大概会继续画稿,攒钱,想着什么时候能把这套老房子的贷款还完。日子很普通,甚至有些无聊。但不会有敲门声,不会有站在马路对面等天亮的黑影,不会有小孩在深夜被梦推着走上楼梯。
“会很无聊。”秦一最终说。
秦涵愣了一下,转头看他。秦一没有看他,目光落在天边最后一线光上:“但无聊也不是坏事。”
秦涵沉默了很久,然后笑了一下:“哥,你这是在安慰我吗?”
秦一没有回答。晚霞彻底沉下去了,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对面楼的窗户开始亮灯,一扇,两扇,三扇那扇特殊的窗户依旧黑着。窗帘拉着,里面没有人。那个小孩,今晚真的不在了。
秦涵低声说:“哥,如果那个小孩还在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