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靠着门板坐了一整夜,腿有些麻,但没急着动。耳朵还在听门外的动静——一夜没睡,楼道里再也没有响起过脚步声。那些敲过四楼、三楼、二楼门的声响,在凌晨某个时刻全部消失了。像潮水退去,只留下湿漉漉的痕迹。
秦涵活动了一下脖子,骨节发出细碎的声响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阳光已经落进小区,花坛边有几个老人在打太极,动作很慢,像被放慢了倍数的视频。昨晚那个男孩不在。
秦一坐在沙发上,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。他也没睡,但看不出疲惫。白头发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冷,眼神却很平静,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。
“哥,今天要去找那个小孩吗?”秦涵问。
秦一点头:“去看看。”
两人简单洗漱,换了身衣服。秦一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,秦涵依旧是他那身黑色长袖,袖子卷到小臂,露出结实的手腕。出门前,秦一站在门口重新检查了一遍锁链。真实锁链盘在门槛内侧,空间锁链封住门窗,沉默锁链覆盖天花板和墙壁,侵染锁链缠在门把手上,链身上的眼睛半闭着。一切正常。
秦一关上门,锁好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白天不亮,但光线从楼梯间的窗户透进来,照在台阶上,灰尘在光里慢慢飘。两人下楼,经过五楼时,秦涵放慢了脚步。五楼昨晚有人开了门。
秦一看了一眼五楼那户的门。棕红色防盗门,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,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几个空瓶子,显然是准备扔的。看不出任何异常。但秦一知道,昨晚有人开过门,和门外的东西说过话。
他没有敲门,只是看了一眼,继续下楼。
四楼。昨晚没有人开门。门关着,安静。
三楼。二楼。一楼。
单元门昨天被秦一画过的白线还在,淡得几乎看不见,但还在。秦一推开门,阳光落在身上,暖的。小区里的空气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,花坛边的月季开了几朵,红色的,很艳。一切都很正常,正常到昨晚那些敲门声像是一场梦。
秦涵走到花坛边,蹲下身,看着昨晚那个男孩经常玩的地方。地上有画着格子,粉笔画的——普通粉笔,不是那种。跳房子的格子已经模糊了,被脚踩得看不清。
“哥,他住哪一栋?”
秦一看了一眼小区。那个男孩不是这栋楼的,是隔壁二单元的。秦一记得他,因为他总是在花坛边跑,有时候会跑到三单元楼下捡球。
两人走向二单元。单元门开着,里面有人上楼,手里提着菜。秦一和秦涵走进去,上到三楼。秦一停在一扇门前,门上贴着卡通贴纸,还有一张幼儿园发的奖状。他抬手敲门。
咚咚咚。
里面没有立刻回应。过了一会儿,门开了,开门的是一位年轻女人,三十出头,穿着家居服,头发随意扎着。她的眼睛有些红,像没睡好。
秦一问:“你好,请问你家孩子在家吗?”
女人看着他,眼神有些警惕:“你谁?”
秦涵在旁边开口:“阿姨,我们住三单元六楼,经常在楼下看见你家孩子玩。昨晚他好像有点事,我们过来看看。”
女人看了秦涵一眼,两米多高,块头大得把门口挡了一大半。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但听见“三单元六楼”后又停住了。邻里,老小区,住了十几年,谁不认识谁。她虽然没见过秦涵现在这副样子,但“三单元六楼”这个位置,她知道。
女人犹豫了一下,侧身让开:“他在家,但今天不太舒服,没去幼儿园。”
秦一走进门。客厅不大,收拾得整齐,茶几上摆着玩具。沙发角落,那个男孩正缩在毯子里,手里抱着一个旧布偶。他看见秦一和秦涵,身体明显缩了一下。不是害怕,是紧张。像做错事被发现了。
秦一没有走近,蹲下身,和他平视:“昨晚你去哪了?”
男孩不说话,手指攥着布偶的耳朵,攥得很紧。
“有人让你去敲三单元六楼的门,对吗?”
男孩低下头,过了一会儿,轻轻点了一下。年轻女人脸色变了:“什么敲门?昨晚他不是一直在屋里吗?”
秦一没有看她,继续看着男孩:“那个人对你说了什么?”
男孩的声音很小,像蚊子叫:“它说,只要我去敲门,它就让我妈妈回来。”
年轻女人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秦一没有追问。他站起来,看向年轻女人:“昨晚你几点睡的?”
女人愣了一下:“十一点多。孩子跟我一起睡的。”
“半夜醒过吗?”
女人摇头。秦一点头。他大概知道了——不是附身,是推。污染在那个男孩的梦里推了一下,用“妈妈回来”做饵,让他在深夜醒来,自己走出家门,走上楼梯,敲了六楼的门。男孩自己不记得全部,只记得梦里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