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阳台照进来,落在地板上,和昨天一样。灰尘在光柱里飘,楼下有人遛狗,远处传来早餐摊的油锅声。一切又恢复了正常。
秦涵坐在门口,后背靠着已经关上的防盗门,看着客厅里那道落进来的光。他一整夜没睡,但眼睛依旧很亮,只是眼眶下面多了一层青黑。
“哥,它走了。”
秦一嗯了一声。他也没睡,靠在沙发上,手里还捏着那截已经用完的粉笔。粉笔彻底没了,只剩下指甲盖大小的一点,画不出任何线。
秦涵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,走到窗边。马路对面,昨晚黑影站过的地方,现在只有一个早起遛狗的老人。狗在路灯柱下抬腿,老人低头看手机,什么都没发生。
秦涵收回目光,看向对面楼那扇特殊的窗户。窗帘依旧拉着,阳光照在玻璃上,反着光,看不清里面。那个站在窗边的小孩,今晚不会再出现了。
秦涵沉默片刻,开口说:“哥,我想上楼看看。”
秦一看向他:“七楼?”
“嗯。昨晚那扇门开了,我想知道里面现在什么情况。”
秦一没有立刻同意。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重新检查了一遍门框。粉笔线彻底断了,但真实锁链还盘在门槛内侧,昨晚开门时没有撤掉。空间锁链、沉默锁链、侵染锁链都在原位。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秦一说。
秦涵愣了一下:“你也去?那家里——”
“家里现在没有粉笔线了,锁链在就够。昨晚它们进不来,白天更进不来。”秦一推开门,走进楼道。
声控灯亮了。白天也亮,只是因为楼道暗。两人上楼,楼梯间里还是那股旧楼特有的气味——灰尘、老墙皮、别人家做饭飘出来的油烟味。一切正常。
七楼楼梯口,声控灯也正常工作了,昨晚是坏的,现在又好了。但秦一知道,不是灯修好了,是昨晚来过的东西走了,灯就不再被干扰。
那扇门依旧开着。不是昨晚那种歪斜着敞开,而是半开着,像有人进去之后没有关严。
秦涵走在前面,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门。门向内打开,发出很轻的吱呀声。
客厅里的样子和昨晚秦涵通过锁链感知到的一样——椅子倒了,茶几歪在一边,地上有摔碎的茶杯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碎瓷片上,反着光。
秦一走进去,蹲下身,看了看地上的碎片。茶渍早已干透,留下深褐色的痕迹。他伸手摸了一下桌面,没有灰尘。
“人走了没多久。”秦涵说。
秦一站起来:“不是走了,是被接走了。”
秦涵看向卧室。门半开着,他走过去,推开门。卧室里,床上的被子掀开着,枕头歪在一边,床头柜上放着老花镜和一盒没吃完的药。窗帘拉着,光线很暗。
秦涵打开灯。灯亮了,一切如常。衣柜关着,地面干净,窗户关着。他拉开衣柜,里面挂着衣服,男女都有,整整齐齐。不像匆忙离开的样子。但人确实不在了。
秦涵退出卧室,看向秦一:“哥,这算失踪吗?要不要报警?”
秦一摇头:“报警也没用。普通人进来,只会看到一间空屋子。他们会觉得老人自己走了,或者被子女接走了。”
秦涵皱眉:“可我们昨晚听见了,有东西从这扇门出来。”
“我们听见了,但别人听不见。污染留下的痕迹,不是给普通人看的。”秦一走到门口,看着门框上那些黑色划痕。昨晚他只有锁链感知,现在亲眼看见,这些划痕比他想象得更深。不是指甲,是某种更硬、更细的东西,像铁钉。
秦涵也看见了:“这是什么东西抠的?”
秦一没有回答,他在门框上找到了一处不一样的东西——一道很淡很淡的白线。不是粉笔,是粉笔灰,被什么东西蹭掉了大半,只剩下一点残留。
他伸手摸了一下,粉末沾在指尖。这是那个小孩画过的线。七楼也有。
秦一低声说:“它每一层都画过。”
秦涵愣了一下:“每一层?”
秦一走出门,看向楼梯间的墙壁。墙皮脱落,露出下面的水泥,看起来什么都没有。但秦一抬起手,真实锁链从指尖滑出,银色链环轻轻扫过墙面。墙皮表面下,浮现出一条条极淡的白色痕迹。从一楼到七楼,每一层,每一户门框,每一扇窗户,都有。密密麻麻,像一张褪色的网。
那个小孩,一个人,用一截粉笔,在这栋楼里画了不知多少年。画到粉笔用完,画到自己消失。
秦涵看着那些浮现出来的白色痕迹,喉咙有些发紧:“哥,它把整栋楼都守住了。”
秦一收回锁链,墙面恢复了原本斑驳的样子。那些痕迹又沉回墙皮下,看不见了。但秦一知道它们还在,只是没了力量,像一张已经破了的网,网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