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说欧洲那片,英国绅士们嘴上挂着骄傲,背地里却把法语当成交际场的体面,仿佛不说句“Bonjour”,就显不出自己有教养。
俄罗斯的贵族们追着普鲁士的军靴印,恨不能把整个参谋部都挪到柏林去;
连向来傲慢的法国人,也对着英国议会的“民主”啧啧称奇,暗地里学着搞起议会制。
新大陆的美国,在欧洲人眼里不过是群穿绫罗绸缎的暴发户。那些腰缠万贯的大亨,最大的念想就是娶个欧洲破落贵族的女儿,给家族镀层蓝血金边。
可真要论天下人追捧的标杆,还得是日不落的英国。
尼德兰的风车旁,法兰西的城堡里,改革者案头总摆着本英国宪法,君主立宪制被捧成民主的圣经,仿佛谁先学来这套,谁就能立马挤进修列强的队伍。
赵雨轩望着窗外落下来的梧桐叶,心里透亮—他那弟弟赵雨桐口中的民主,他肚子门儿清着呢。
见赵雨桐闷头坐在太师椅上,手指无意识地摩掌着扶手雕花,那股不服输的倔强劲儿明明白白写在脸上。
赵雨轩知道,再不说透,这小子不定要闹出什么乱子。
为了赵家上下几十口的性命,也为了把这棵长歪的苗儿扶直,他清了清嗓子,语气陡然沉了下来:“你说说,英国和咱们魏国有啥不同?”
“啊?”赵雨桐像被针扎了下,猛地抬头,脱口道,“不就是一个是西洋鬼子的地盘,一个是咱们华人的天下?归根结底,人与人还能有啥不一样?”
“肤浅!”赵雨轩重重哼了声,指尖在桌面上敲出闷响,“你也二十出头的人了,小时候在福建老家读过私塾,后来跟着爹迁到魏国,这十来年,难道白过了?”
“单说大清和魏国,税制、官制、连走路的规矩都差着十万八千里,更别说远在万里之外的英国了。”他说着站起身,走到靠墙的书架前,小心翼翼抽出一卷地图,“哗啦”一声铺在八仙桌上。
泛黄的宣纸上,南洋的岛屿星罗棋布,魏国的疆域用朱红勾着,象片舒展的枫叶。
“魏国是移民建起来的国家,你算算,这些年从大清、越南、吕宋迁来的华人有多少?可就算朝廷一年年往这边迁人,华人数量撑死了刚过安全线,能不能过半都得打个问号。”
赵雨轩的指尖重重戳在地图上的土着聚居区,“你口口声声要搞民主,那我问你,那些土着人算不算民”?他们该不该有民主?”
“当然不能有!”赵雨桐想也没想就反驳,声音都高了几分,“就算在英国,想投票也得有门戛纳里的得有年租金超过五英镑的房子,乡下的农民,土地年租至少干二英镑才行。我要的民主,是以咱们华人为根本,先把权力框住,再慢慢给到寻常百姓。”
“呵呵。”赵雨轩冷笑两声,笑意里半分暖意也无,“现在魏国没搞民主,土着和华人一样能考省试、国考,运气好的还能当个县丞、主簿。可按你说的搞起民主,他们反倒被圈在外面,你觉得那些世代住在这儿的土着会甘心?”
他顿了顿,目光直盯着弟弟:“到时候他们举着砍刀锄头闹起来,你去挡?”
赵雨桐被问得哑口无言,手指绞着衣角,半晌才低声道:“那————那就让少数土着精英也参与进来,有限度地给些权利。”
“有限度?”赵雨轩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“等他们在议会里占了席位,先提议不准吃猪肉,你答应不答应?魏国多少土着信的是和平教,那些阿訇要是借着民主体制煽风点火,先让朝廷免了他们的信仰税,再要求把经文搬进学堂,你拦得住?”
“地方上的土霸王花钱买选票,教士们靠着讲经拉拢教众,到时候议会里吵的不是国计民生,是该拜菩萨还是念古兰经,这朝廷还能象样?”
赵雨桐的眉头拧成个疙瘩,指尖深深掐进掌心。
赵雨轩放缓了语气,带着些劝诫:“魏国这地方成分太杂,来的移民不是福建人就是广东人,要么就是客家人,本就没什么向心力,全靠着魏王分土地、给活路才拧成一股绳。
真搞起民主,土着暂且不论,光是福建内部的宗族、客家人的支系,就得为了选票打起来。”
“再说了,魏王能答应把权力交出去?朝廷那些尚书、总督能甘心?你这所谓的民主,最后只能是无疾而终。”他话锋一转,眼神陡然利起来,“除非你想领着那些留学生造反,到时候株连三族,赵家满门抄斩,你敢吗?”
“不!我从没这么想过!”赵雨桐猛地抬头,脸色发白,声音都带着颤。
“谅你也不敢。”赵雨轩松了口气,语气缓和些,“别以为你那点心思我看不出来。想让魏国变强是真,可更想借着民主”这由头,给自己谋个出路,对吧?”
赵雨桐沉默了,良久才重重叹了口气。
民主?不过是他上位的梯子罢了。
当年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