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当官,省考的八股文、国考的策论,他哪样拿得出手?不然也不会跑到西洋去学那些“歪门邪道”。
“你学的那些洋文、律法,也不是没用。”赵雨轩见他神色松动,语气再缓些,“未必非得当官才有出息。”
“恩?”赵雨桐抬起头,眼里闪过丝疑惑。
“开个律师所,照样能赚大钱。”赵雨轩笑了笑,指尖敲着桌面,“你没瞧见这两年洋行开得跟雨后春笋似的?咱们华人的商号跟洋人做生意,签合同要懂洋文,打官司要懂洋法,你这留洋回来的律师,就是香饽饽。”
“别死盯着官场不放。家里有我撑着就行,门第我来抬,你就安心赚钱,给爹娘换个大宅院,给侄子们请最好的先生,不比在朝堂上勾心斗角强?”他拍了拍红木桌面,发出沉闷的响声:“我虽然只是个挂职一年的副县长,可这一年里迎来送往,给商贾们牵线搭桥,攒下的银子,够你开个象样的律所了。”
赵雨桐望着哥哥鬓角的几丝白发,眼框忽然一热,喉头像堵了团棉花,说不出话来。
安抚好弟弟,赵雨轩回到书房,脸上的温和瞬间褪了,只剩下凝重。他坐在红木书桌前,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砚台,心里头翻江倒海。
赵雨桐的话像根针,刺破了他平日里的平静。
“这些年朝廷为了学欧洲的技术,又是派公费生,又是鼓励民间送子弟留洋,去的都是英法德这些强国。”他喃喃自语,眉头越皱越紧:“这些年轻人本就心高气傲,到了西洋见了人家的坚船利炮,免不了就觉得人家什么都好,被那些民主”立宪”的论调一洗脑子,回来就想照猫画虎,完全不看看魏国的实情。”
“赵雨桐这样的,恐怕不是少数,是一船一船的回来啊————”
这念头让他后颈发凉。朝廷派留学生出去,是想让他们学造船、学开矿、学练兵,回来帮着魏国变强,可不是让他们回来拆台的!
“不行,这事必须得让朝廷知道。”他猛地站起身,走到书案前,铺开洒金宣纸,研好松烟墨,提笔蘸饱了墨汁。
这份奏折快马加鞭送到新京,先是被内阁公务厅的小吏注意到,随即层层上报,摆在了几位阁老的案头。没过多久,又传到了魏王徐炜的御书房。
五百来字的奏折,徐炜足足看了十分钟,放下朱笔时,嘴角竟带着丝笑意:“看来这官场上,也不全是只会磕头的废物,总算还有个能看清眉眼高低的。”
这话一出,内阁的几位大臣顿时坐不住了,你看我我看你,只能尴尬地陪着笑,谁也不敢接话。
首辅曾柏清了清嗓子,率先站起身,胡须微微颤斗:“陛下,留学生的思想与朝廷初衷背道而驰,老臣以为,必须立刻采取措施。”
“首先,得防微杜渐,严禁留洋学生参加省考和国考,免得让那些歪门邪道渗进官场。朝廷要的是忠君爱国的臣子,不是满嘴“民主”的狂生。”
“其次,要在全国州县大兴孔孟学堂,把忠君”二字刻在每个学子的脑子里,片刻不能松懈。”
“最后,得把那些留洋回来的学生集中起来,好好教导一番,让他们明白君臣大义,把歪了的心思扳正过来。”
“首辅未免太过小题大做了。”户部尚书徐灿摇了摇头,慢悠悠地开口,“留洋学生虽然有些想法偏激,可他们学的那些造船、采矿的本事,对朝廷还是有用的。再说,这样的人想必不多,没必要一杆子打翻一船人。”
“他们从小读的也是四书五经,骨子里还是认君君臣臣”的,未必就真信了那些西洋论调。”
听着两人一唱一和,徐炜不置可否地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。
他真的紧张吗?倒也未必。
魏国如今是南洋的中转枢钮,商船往来如梭,西洋的商品、报纸、书籍跟着船帆一起涌进来,想彻底隔绝是不可能的。
除非学那个东边的“太阳将军”,把国门钉死,把思想锁死,可那样的话,魏国也就成了一潭死水,迟早被列强吞得连骨头都不剩。
有交流就有碰撞,欧洲的民主、立宪思想,就象之前的女权思潮一样,该来的总会来,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。
强行压制,只会像堵洪水,堵得越狠,将来溃堤时冲得越猛。
君主立宪或许迟早要推行,但得在他的掌控之下,一步一步来。至少在他徐炜当政的时候,绝不能当个被议会架空的傀儡皇帝。
“哈恩,你是从英国来的,对这些事最清楚,你怎么看?”徐炜忽然看向站在末位的英国顾问。
哈恩心里咯噔一下,额头上瞬间冒了层细汗。
他是土生土长的英国人,对君主立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