刻不停。
教堂外面的景象更惊人。巷子里的枯树——那棵从春天就没发过芽的老槐树——在几秒钟之内抽出了满树的新叶。叶片密密麻麻,一层叠一层,从枯枝变成绿冠。
树下的水泥地裂缝里涌出了野花,黄的、白的、紫的,开得毫无节制。
祭台周围的地板开始长出青笞。青笞铺得很快,从石板的缝隙里漫出来,越过碎木和瓦砾,一直铺到伊森滴下来的血迹上。
血迹碰到青笞之后停止了扩散,然后开始变淡。暗红色一点一点褪去,象是被什么吸收掉了。
然后,伊森的身体开始修复。
最先动的是他的手指。右手,食指和拇指,轻轻地蜷了一下。很轻,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。
然后是手臂。那根从肘部刺出来的骨头开始往回缩,是骨头自己在复位。断茬对准了断茬,肌肉组织一层一层地重新包上去,皮肤在骨节处闭合,不留一丝疤痕。
塌陷的胸腔鼓起来。断裂的肋骨一根一根接上,肋间肌重新生成,皮肤复盖上去之后,连汗毛都恢复了原来的位置。
腰部的断裂处也在闭合。骨盆重新对齐,大腿骨接上髋臼,肌肉纤维在断面上编织新的连接,血管重新连通,血液又开始在身体里流动。
整个过程没有声音。没有骨骼愈合的咔咔声,没有肌肉生长的撕裂声。一切都是无声的,精确得象是有人在按照一份图纸,一砖一瓦地重建一座倒塌的建筑。
那道从胸腔一直延伸到腹部的伤口最后愈合。皮肤边缘对合之后,伤口彻底消失,连一道细线都没有留下。
他的脸也恢复了。凹陷的脸颊重新饱满起来,嘴唇从苍白变回淡红色,眼睑轻轻地动了一下。
荆棘王冠上的刺尖从他额头上退了出来,伤口闭拢,血迹被新生的皮肤吸收掉。被压变形的荆棘枝干开始恢复原状,断掉的几根刺重新长了出来,刺尖闪着和之前一样的光泽。
所有伤都愈合了。所有破损都被修复了。伊森躺在祭台上,身体完好无损,像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。但眼睛还闭着,呼吸还没有回来。
贞德站在祭台旁边,从始至终没有动过。
她看着伊森的手指第一次蜷动,看着他的骨头一根一根接回去,看着他的皮肤在暗红色的光消失之后重新变回肉色。直到他的身体完整了、不再有任何伤口了,她才慢慢地伸出手,把伊森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开。
她的手指触到他的额头。
她把手收回来,放在自己的膝盖上,继续看着他的脸。
康斯坦丁从门框上直起身,走到祭台旁边。
他低头看着伊森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伸手翻了翻伊森的眼皮,看了看瞳孔。瞳孔没有再放大,收缩了一点,但没有对光反应。他又探了探伊森的颈动脉,手指按了很久。
“他死了,”康斯坦丁说,“死透了。现在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,把手从伊森的脖子上移开,看着窗外的老槐树,又看着祭台周围还在疯长的青笞。
“现在也是死的。”他把手插进口袋里,转过身,走回门框边,背靠着门框。过了片刻,他又掏出打火机,低头重新点了一根烟。
贞德坐在祭台旁边,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看着伊森的脸,看着他闭着的眼睛。
教堂外面,风还在吹,暖的,带着花香和泥土的味道。祭台周围的青笞还在蔓延,已经铺满了半个教堂的地面。
砖缝里的草还在长,有的已经长到了膝盖那么高。
而伊森躺在祭台上,闭着眼睛,象是睡着了一样。他头顶那顶被重新修复的荆棘王冠,在他额头上方静静地放着,在满室的绿色中泛着暗沉的金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