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九十二章 死亡
    但最可怕的不是疼痛。

    最可怕的是,他在那个东西的存在之中——感觉到了一种认知。

    他知道了它们是什么。

    它们不是入侵者。它们曾经是世界的主人。在还没有世界之前,在还没有时间和空间之前,在还没有之前这个词之前,它们就已经在这里了。

    它们不需要武器,不需要军队,不需要战略。它们只要醒过来,就是对这个世界最大的威胁。

    而它们已经醒了。

    其中最小最小的一个——如果说它们有大小的话——在灰色深处动了动。

    伊森感觉到它在注意他。它穿透了他,穿透了他的身体、他的记忆、他的灵魂。它把他从头到脚翻了一遍,像翻一本书。

    然后它把他杀了。

    没有过程。没有从生到死的过渡。上一秒他还在承受那些记忆和疼痛,下一秒他就不在了。

    他的意识断在了那个灰色虚空里,断在了无数碎片之间,断在了那道已经消失的裂缝这一端。

    最后的念头不是恐惧,不是愤怒,甚至不是遗撼。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——就象是终于知道了某个问题的答案,但这个答案没办法告诉任何人。

    然后什么都没有了。

    教堂里。

    贞德站在祭台前,仰着头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穹顶上的裂缝已经合上了,只剩下一道很细的痕迹,象是天空被人用钝刀划了一下,没划透,留了道疤。

    暗红色的光消失了,灰色的云层重新合拢,芝加哥的夜空恢复了阴沉的黑暗。警笛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比刚才更模糊了。

    迪恩端着猎枪,枪口还在冒烟。他打光了子弹,一发也没打进去。弹壳散在他脚边,黄铜在碎木和瓦砾之间反着光。

    山姆站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那瓶用剩的圣水,瓶口敞着,水洒了一地。他盯着穹顶上那道细痕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
    康斯坦丁站在教堂门口,背靠着门框,手里夹着那根已经烧到过滤嘴的烟。烟灰很长,掉在了他的风衣上。他没有去拍。

    鲍比扶着墙,慢慢坐下来。他把帽子摘了,攥在手里,攥得很紧。

    没有人说话。

    然后一个声音从祭台那边传来。

    很轻。象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落下来,砸在木板上。

    贞德的肩膀猛地绷紧。她往前走了一步,又停住了。

    祭台上多了一样东西。那里的空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,很小,很窄,暗红色的光在口子边缘闪了一下就灭了。然后那个东西被吐了出来,落在祭台上。

    是伊森。

    他仰面朝天,躺在祭台的石板上。

    荆棘王冠还戴在头顶,但已经被压变形了,几根荆棘刺断在额头上,刺尖嵌在肉里。

    他的眼睛半睁着,瞳孔放大,对着穹顶上那道细痕。

    他的身体残破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。手臂向反方向折着,骨头从肘部刺出来。

    胸腔塌陷了,肋骨戳穿了皮肤。腰部以下几乎被拧断,血从数不清的伤口里往外流,沿着祭台上的石缝往下淌,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。

    他的嘴微张着,嘴角有血迹,象是在最后一刻想说什么。

    贞德没有叫。她只是站在祭台前,低头看着他的脸。

    她的手指攥着念珠的绳子,攥得太紧了,绳子断了。檀木珠子一颗一颗落在地上,弹了几下,滚到祭台底下。她没有弯腰去捡。

    迪恩走过来,站在祭台旁边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伊森一眼,然后转过头,把猎枪放在地上。山姆站在他身后,把圣水瓶也放下了。康斯坦丁还靠在门框上。他把烟头从嘴里摘下来,在门框上按灭了,动作很慢,慢得象是这个动作需要他全部的注意力。

    鲍比把帽子盖在脸上,没有站起来。

    谁也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时间在这间废弃的教堂里停了几分钟。也可能更久。没有人去计算。

    然后教堂外面响起了风声。

    刚才一直没有风。从裂缝合上到现在,芝加哥安静得象一座死城。

    但忽然之间,风来了。一种暖的、湿润的、带着植物气息的风。象是春天突然被压缩成了一个瞬间,全部灌进这条街。

    教堂墙角的砖缝里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
    一棵草从砖缝里挤了出来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——从萌芽到抽叶,从抽叶到拔节,几秒钟之内就长到了一尺多高。

    叶子是鲜绿色的,嫩得能看见叶脉。紧挨着那棵草,第二棵也冒出来了,然后是第三棵,第四棵。

    砖缝里的苔藓开始疯长,从灰色变成绿色,从绿色变成墨绿,爬上墙壁,爬上门框,爬过康斯坦丁靠着的门板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一眼从脚边挤出来的草芽,往旁边让了一步。草芽继续往上窜,一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