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一章 撞破奸情
    他的脑袋深深地垂着,下巴几乎要碰到胸口,手指攥着膝上的衣袍,攥得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谢同光没有再说话,昏沉的脑袋好像清醒了不少,又好像更糊涂了。

    他想起母亲对江晚棠做过的事,想起韶光院里垫桌脚的兵书,想起梳妆匣里比她丫鬟还少的首饰。

    想起江晚棠看他的眼神,平平静静的,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
    她对自己说和离时,根本不是在赌气,也没有试探。

    他以为只要他回来了,一切都会好起来。

    他以为只要他好好待她,她就会愿意跟他过。

    可一切都是他以为。

    谢亦尘说得对,他从没问过晚棠她到底如何想。

    谢亦尘靠在车壁上,看着兄长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,没有再开口。

    该说的都说了,听不听得进去,是兄长自己的事了。

    马车在侯府门前停下,谢同光下了车,脚步虚浮,踉跄着穿过回廊,一路走到韶光院。

    下人点了灯,橘黄的光晕在屋子里漾开,照出满室的冷清。

    他站在屋子中央,目光在房间里环视一圈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
    谢同光走到衣柜前,拉开柜门,里面挂着几件衣裳,叠着几件衣裳,多是素色,清清淡淡的,没有一件鲜亮的颜色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从那些衣料上滑过,绸缎的,棉布的,手感有好有坏,他分不清到底是她自己喜欢,还是母亲不肯给她更好的。

    关上柜门,他走到妆台前,妆匣里的首饰不多,银簪子,玉镯子,几对耳坠,都是旧款,看得出戴过很久了。

    海棠花样式的最多,想来应当是喜欢的。

    矮几上还放着江晚棠绣了一半的绣绷,上面的花样栩栩如生,针脚细密,能看出她的手很巧。

    然后他就发现,除了这些好像再没什么了。

    江晚棠的东西很少,完全不像在这里住了快一年的人。

    谢同光愣愣地站着,一时怅然若失。

    人们站成一排,战战兢兢的,不知道将军大半夜的不睡觉在翻什么。

    他们低着头,大气都不敢出。

    谢同光转过身去,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,像是想起了什么,忽然开口:“小满呢?”

    当初是他把小满买下的,后来成亲,专门把小满调进韶光院来侍奉江晚棠。

    可现在居然没有小满的身影。

    下人们面面相觑,一个胆子大些的站出来,小心翼翼地回答:“回将军,少夫人已经还了小满的身契,放她出府去了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再问,疲惫地走到桌前坐下,挥了挥手。

    下人们如蒙大赦,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,门在他们身后合上,发出一声极轻的响。

    屋子里安静下来,只剩他一个人,他坐在那里,看着桌上那盏孤灯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翌日晌午,江晚棠带着春柳出宫,直奔侯府。

    马车在侯府侧门停下,她下了车,脚步比往日快了几分。

    她和谢同光之间的事不能再拖了,她也不想再拖了,趁她还有勇气,趁早把话说清楚,把和离的事定下来。

    进了韶光院没看见人,从下人口中才知道,谢同光去了京郊大营练兵,到现在还没回来。

    她在院中坐下等,春柳去沏茶。

    没过多久,院门被人推开,谢亦尘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他手里还拿着一卷书,想来是在明竹院听见消息就直接赶了过来。

    谢亦尘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,把书放在桌上,无声地陪着她。

    两个人并肩坐着,谁都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也不知时间过去多久,谢亦尘终于开口:“昨晚大哥喝得很醉,在马车上说了很多醉话,都是想不通你为什么要和离。”

    他转头认真地看她,问道:“若是兄长执意不肯和离,你可会心软?”

    谢亦尘心底有些忐忑,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,生怕自己会听到什么不想听到的答案。

    江晚棠几乎没有犹豫,摇了摇头,声音不大,却很笃定:“不会。”

    她和谢同光之间有缘,无份。

    谢亦尘沉默片刻,突然没头没脑地说:“若是当年早投胎出生的是我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这样一来,和江晚棠有婚约的就是他了。

    他就能明媒正娶自己喜欢的人进门,他也不会出门打仗,每一天都会好好守着她。

    只是很可惜,他从还没出生起就输给大哥了。

    大哥是嫡长子,爵位是大哥的,婚约是大哥的。

    他从前不在乎,那些东西他都不想要。

    可他唯一想要的人,也是大哥的。

    江晚棠垂眸,假装没有听懂他话中深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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