澹台镜按照纸张、墨迹与白烬修为气息,将它们从早到晚排开。
最早的一封,写于三千零七年前。
那时白烬还没有被诸天奉为救世仙尊,落款也不是“白烬”,而是一个早已无人知晓的旧名。
白衡。
信中第一句话便是:
“献十二界以补第九环,此策不可再行。”
天律殿内,古卷投影铺开。
白烬年轻时的影象也随字迹出现。
那时的他尚未满身仙火,只穿着一件染血战袍,站在一座巨大九环阵图前,与数道模糊身影争论。
“第九域可以开放域心。”
“九域共同承担母潮冲击,损失会更大,却不必再献完整世界。”
对面有人冷声回应。
“开放域心,等同把各域根本交入总阵。”
“若一域失控,九域同伤。”
“献界虽有代价,却最稳。”
白烬道:“稳的是谁?”
“被选中的十二界,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影象到这里忽然模糊。
后面的争论没有完整保存,只留下八枚逐一熄灭的域印。
牧无尘看着阵图。
“他当年已经提出共镇雏形。”
楚天衡沉声道:“九域开放域心并非小事。任何一域被敌人控制,都可能沿总阵污染其他天域。”
“所以他们拒绝了。”澹台镜道。
“是。”
第二封信写于半年后。
白烬不再请求九域同意。
他开始研究始魔残骨与天域屏蔽阵。
信中写道:
“既然无人愿共担,第九域便从九域总册消失。”
“我以始魔气遮域心,以伪灭阵断航路,可避本轮追缴。”
“待母潮退后,再议新阵。”
裴烈看到这里,冷笑一声。
“又是待以后。”
第三封、第四封信里,隐界阵成功。
上渊庭验域使只看见一座被始魔吞没的死域,白烬伪造灭域印,将诸天从九域图上抹去。
那一刻,他确实保住了十二座即将被抽取界种的世界。
信中甚至记着那些世界的名字。
其中有九州。
也有玄黄、剑烬与妖墟的前身。
殿中一些代表神色复杂。
他们的世界能够延续至今,某种意义上确实与白烬当年的反抗有关。
可第五封信开始,字迹变了。
隐界阵需要持续维持。
没有九域总阵分担,第九域外壁每百年都会出现裂口。始魔残骨虽然能够屏蔽气息,也会不断污染域心。
白烬最初用自己的仙力补阵。
后来用上界存储的界源。
再后来,所有可调资源都已耗尽。
第六封信只有很短几行。
“临时取九州界源一成,待新阵完成后归还。”
第七封:
“玄黄界源已衰,先列残界,减少其他消耗。”
第八封:
“始魔骨需分封万界,否则第九域坐标会重新暴露。”
一条条熟悉的旧制,开始从信中出现。
残界划分。
界源抽取。
飞升者服役。
将始魔尸骨封入下界。
白烬每一次都写着“暂时”。
暂时借用。
暂时封界。
暂时不公开。
暂时由少数世界承担。
可当下一次危机到来时,前一次暂时安排便成了可以继续沿用的先例。
直到三千年后,所有人都忘记它原本只是应急之策。
宁无归忽然问:“他有没有写苍梧?”
澹台镜看向最后几封信。
第十封没有。
第十一封也没有。
直到第十二封,白烬才第一次提到第八域。
“上渊庭已将第九域缺额转至苍梧。”
“苍梧外环虽弱,仍可支撑一轮。”
“若此时重开域门,第九域万界皆暴露于追缴。”
“只能再等。”
宁无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苏清漪却看见,他握刀的虎口已经裂开。
鲜血顺着刀柄向下滴落。
最后一封信写于白烬成为仙尊以后。
字迹已经恢复平稳,甚至比早年更加从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