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再质疑献界制度本身。
只在计算如何让诸天下界承担得更久,如何让上界保持足够力量抵挡始魔,如何避免第九域坐标泄露。
那个曾经站在九环阵图前质问“稳的是谁”的年轻人,最终成了另一个不断要求弱界理解大局的人。
殿内安静得只剩卷页翻动声。
顾长渊看完最后一封信。
他没有因为白烬早年的反抗而动摇过去的判决。
保护过诸天是真。
牺牲万界也是真。
前者不能抹掉后者。
真正值得警剔的,是白烬并非一日之间变成旧制维护者。
他只是每一次都选择了一个看似最容易度过眼前危机的办法。
最后,办法成了秩序。
秩序又成了他的功绩与王座。
牧无尘将九环旧图收入阵卷。
“若我们也只是把今日危机压下去,不改分配方式。”
“迟早一样。”
顾长渊看着那一封封未寄出的信。
“所以所有暂时之策,都要写明何时结束。”
澹台镜抬笔,将这句话记入新律附卷。
楚天衡看着那行新字,忽然道:“上渊庭的紧急令同样有期限。”
澹台镜没有抬头。
“期限之后呢?”
“由巡契院审查是否续行。”
“续行过多少次?”
楚天衡沉默。
“你看。”澹台镜道,“制度最容易把‘暂时’变成永久的地方,不是没有期限,而是负责决定结束的人,正是从继续中获益的人。”
楚天衡眉头微蹙,却没有反驳。
白烬留下的十三封信,也让他第一次从另一个方向看见献界制度。
在上渊庭卷宗里,第九域是逃责者。
在这些未寄出的信里,它最初也是一个被逼着在两种牺牲之间作选择的天域。
可受过逼迫,显然没有阻止白烬后来去逼迫更弱的世界。
就在此时,最后一封信的纸页忽然自行裂开。
夹层里落下一小片灰色薄纸。
上面只有八个字。
“第九之债,暂移第八。”
宁无归抬起头。
殿外十二口空棺仿佛同时传来一声轻响。那并非棺盖震动,而是世界牌感应到第八域名字后,自行亮起的微弱回声,像隔着三千年追来的一声沉重质问。
无人能答。
眼中最后一点克制,彻底冷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