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仙光。
也没有传说中来自更高世界的接引神桥。
先传进来的,是铁链拖过虚空的声音。
哗啦。
哗啦。
那声音沉重而缓慢,每响一次,天门附近的星光便黯淡一分,象是有什么庞然大物,正被人从无边黑暗里硬生生拖出来。
碑下原本还在说笑的年轻修士们迅速安静。
抱剑问话的少年下意识握紧剑柄,脸上的好奇尚未散去,眼底已经多了一丝紧张。
苏清漪往前半步,九州界印自袖中亮起,一层清光无声铺开,将碑下众人护在后方。
裴烈则直接抬手。
“战堂,封天门。”
没有人问为什么。
数百名天渊战修同时掠出,黑甲在虚空中连成一道半月形防线。刚刚重立不久的黑旗迎风展开,旗面之上,万界镇渊四字沉沉垂落。
牧无尘已经走到镇渊碑侧。
他没有看裂缝里逐渐出现的阴影,而是盯着天门四周的阵纹。
原本平稳流转的万界共镇阵,此时正出现极细微的偏移。
不是阵坏了。
是裂缝另一边的东西,带着一套完全不同的法则,正在强行挤入诸天。
“不是活物。”
牧无尘皱眉道,“象是一艘界舟。”
裴烈眯眼望去:“舟能有这么重?”
“舟未必重。”
顾长渊抬起头,目光越过裂缝边缘那些被挤碎的星光,“拖它的东西很重。”
话音落下,那道黑线猛然一震。
轰!
一截青黑色舟首从裂缝中撞了出来。
舟身足有千丈,象一座被削去大半的山岳。外层甲板布满裂痕,桅杆尽断,船腹还有几处被贯穿的巨大缺口,边缘凝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血迹。
更让人心惊的是,整艘界舟上缠满了锁链。
那些锁链并非普通金铁,每一节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银色古文。它们一端扣住舟身,另一端却没入裂缝深处,仿佛在黑暗之后,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拖着它前行。
界舟刚进入诸天,舟首便失去控制,直撞万界镇渊碑。
碑下众人脸色骤变。
这一撞若是落下,未必能毁掉镇渊碑,却足以将刚刚稳固的天门重新撕开。
顾长渊一步踏出。
他没有拔剑,只抬起右手,按在镇渊碑侧面。
黑金色碑光由上而下亮起,万界阵纹随之蔓延。远处一座座界碑同时发出低鸣,来自玄黄、剑烬、妖墟、净莲等界的力量导入天门,最终化为一只横在虚空中的黑金巨掌。
巨掌托住界舟前端。
轰隆!
整片天门星域都向下一沉。
界舟仍在前冲,舟底与碑光摩擦,炸开大片细碎火星。那些火星没有消失,反而化作陌生古纹,顺着碑光向万界镇渊碑攀附。
牧无尘眼神一冷。
“这些锁链在记阵。”
裴烈转头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它们不是为了捆舟。”
牧无尘双手结印,一道道阵线飞出,粘贴舟身,“这艘船是被故意送过来的。锁链借它撞击镇渊碑,正在记录诸天法则、天门位置,还有万界阵的运转方式。”
裴烈听懂了。
“拿一船死人探路?”
牧无尘没有回答。
因为界舟甲板上,已经能看见尸体。
数百名身披灰青甲胄的修士倒在原位。有的仍握着断刃,有的靠在桅杆下,更多的人却保持着向前奔跑的姿势,仿佛死亡来临时,他们还在试图冲向某个地方。
可舟上没有战斗馀波。
没有魔气。
甚至没有明显伤口。
他们象是在同一瞬间,被抽走了所有生机。
顾长渊五指缓缓收拢。
镇渊碑光骤然下压,界舟前冲之势终于被一寸寸磨灭。与此同时,苏清漪将九州界印按入虚空,清亮剑意化作数十道锁纹,缠住舟身两侧,避免它翻转撞向人群。
裴烈看准时机,一脚踏上舟首。
赤色战意轰然爆发。
“停!”
他双臂顶住那截破碎撞角,脚下虚空寸寸崩裂。整个人被推得后退数十丈,最终硬生生将界舟抵在黑旗之外。
最后一声轰鸣散去。
那条被拖出裂缝的残舟,终于停住。
天门四周一时只剩锁链轻晃的声音。
哗啦。
哗